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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239)

您可真看得起我。“冯大伴说得对,你谁都不能说,听到了也要忘记它。”

赵肃觉得自己迟早要被他吓死,居然把裕王在闺房里对姬妾说的情话也学来,还把语气学了个七八成像。

“所以我才不要娶媳妇,女人都是妖精,除了我娘!”朱翊钧理直气壮。

“只怕你长大就由不得你了。”

“肃肃有媳妇儿了吗?”

“还没,怎么了?”赵肃翻着桌上的简笔画,寻思着再给他讲个什么故事。

“那我勉为其难,娶你当媳妇儿好了。”小屁孩一副你要谢主隆恩的表情,动作却完全相反,毫无形象地赖在他身上,和树袋熊没什么两样。

“我还真谢谢你了,还会用勉为其难这样的字眼,长进了不少。”赵肃无可奈何,捏捏他的脸颊。

“少雍!少雍!”

这头两人闹得正欢,那边冯保急匆匆走过来。

“哎哟少雍,你和小世子躲这里来了,害得我好找,今儿个会试成绩放榜了,你没去看?”

赵肃笑笑:“我托朋友帮我看了,这不是小世子想找我嘛。”

其实是自己懒得去看,反正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落榜,干脆就收拾行囊回长乐继续自己的小本生意,指不定哪天还能成为巨贾,这几十年间对待商人的态度已经大为不同,要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不一定得走仕途。

“哟,还宠辱不惊,”冯保笑容可掬,“这厢给你贺喜了,名列第四,这回可是高中了!”

赵肃啊了一声,有点意外。

其实并不奇怪,虽然高拱更喜欢论调激昂的行文风格,但赵肃的四平八稳,中规中矩,反倒在其他考官那里得了个不错的分数,最后综合起来,排在第四名,进殿试当然是没问题的,就是在考生中,这个名次也足以傲视众人了。

“如此一来,高师傅、陈师傅反倒成了你的座师,这可真是一桩佳话了!”冯保还在朝他拱手道贺。

座师与门生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比父子还要亲密的关系,父子之间政治理念不同,历朝历代比比皆是,可一旦成了师生关系,如果你背叛老师,则会为人不齿,连带着仕途也会大受影响。

可赵肃的老师是戴公望,戴公望是王学门人,徐阶也是王学门人,照理说,他和徐阶应该更亲近一些。

现在对于徐阶和裕王府来说,大家共同的敌人都是严嵩父子,自然是同心协力,合作无间,可赵肃知道,在不久之后,当严嵩父子倒台,高拱入阁,他与徐阶的矛盾会渐渐明朗化,最终不可调和,斗得你死我活。

这下可好了,自己与徐阶一脉相承,却与高拱是师生关系。

当两人有了矛盾,他该如何自处?

看着冯保的笑脸,赵肃却忽然有种前路坎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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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最近很不顺,所以本来就不好的脾气更加大了几分,姬妾要是伺候得不好,动辄就被拖下去责打,只是他一张脸依然黑得和锅底一样,以至于站在他面前的鄢懋卿与万采二人,也颇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

鄢懋卿见严世蕃手里把玩着玉球,半天没出声,忍不住虚咳一声打破沉默:“小阁老,最近下边的人孝敬了二十万两上来,下官命人铸了一棵金银树,上面花叶枝干,全都是黄金白银……”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都什么时候了,老子哪有空听你说这些鸟事!”

万采看着鄢懋卿吃瘪,又瞧瞧严世蕃的脸色,笑道:“小阁老因何事烦心,不如说出来让下官也帮忙想想。”

“你们真是好日子过久了,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严世蕃冷笑一声:“我老娘如今沉疴难起,缠绵病榻,你们知道么?”

鄢懋卿与万采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个作什么,只因严世蕃平日里也不是个十分孝顺的人。万采忙接道:“老夫人病重,我们悬挂于心……”

“蠢货!老子是要告诉你们,万一我娘去了,我就得返乡守孝!”

鄢懋卿啊了一声,终于明白严世蕃想说什么。

父母去世,子女守孝,这是天经地义的,纵然身为朝廷官员也不能例外。这样的话,你就要回家守孝三年才可以重新回来做官,但三年之中政局风云变幻,谁也不会留着个位置等你,三年一过,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为了能够继续做官,前朝的人就发明了一个做法,叫“夺情”,意思是你职位太重要了,离了你实在不行,于是皇帝下旨,以国家的名义留你继续做事,不用去职。所以历朝历代,凡是不想守孝的人都会用这一招,屡试不爽。

但到了明朝,这个招数就行不通了,因为明朝律法规定,“内外大小官员丁忧者,不许保奏夺情起复”,也就是说你爹娘死了,该守孝就守孝去,不管位高权重都要走,不准用夺情这个借口。

这么一来,如果欧阳氏病逝,严世蕃就得回老家守孝三年,严嵩今年已经八十出头,说话做事已经远远不如以前利索,很多事情都是严世蕃在背后张罗,要是严世蕃一走,只怕严党这边就要出岔子。

严世蕃很清楚,现在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外有胡宗宪,内有首辅老爹,朝廷内外看似铁桶一般,上上下下全是他严家的人,可周围多的是虎视眈眈,暗地里恨着他父子俩的,一旦稍有差池,那些人就会不顾一切扑上来咬一口,分一杯羹。

鄢懋卿和万采都不是蠢人,严世蕃一说,他们便立时明白了利害,不由跟着忐忑起来:“小阁老,那可如何是好?”

严世蕃不在,他们就等于没了主心骨,指不定啥时候就会被人拉下马,自然慌张。

“瞧你们这点出息,”严世蕃嗤笑,漫不经心地放下玉球,起身踱步。“会试成绩出来没有?”

万采忙道:“今日刚刚放榜。”

“名次如何?”

“第一名叫戚元佐,第二名徐时行,第三名王锡爵。”

没瞎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严世蕃问:“有个叫赵肃的,你们有印象没有,他可上榜了?”

万采记性极好,看过一次的榜单也能记得大概,闻言便道:“我记得这个人,是排在第四位。”

“第四……好极了!”严世蕃脑子转了一圈,哈哈大笑:“皇帝想压下这件事情,我偏偏要把它闹大,到时候看谁收不了场!”

鄢万二人一头雾水:“请小阁老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