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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165)
“为什么事情而闹?”马丕瑶哑着喉咙问。
“是这样的马大人,听说有些人要在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发动武装起义,由于计划泄露,这不,还没到那一天呢,便被谭总督一网打尽,单单没抓到策划人,现在全城戒严,正疯狂地搜索那个叫孙文的总策划人……”
“哦?这些不良之人,现在国难当头,不去打击日倭,反而给政府添乱。”马丕瑶没等侍卫说完,便打断他的话,忽然激动起来。
因为激动,马丕瑶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侍卫接过呼延氏端上来的温香茶水,扶马丕瑶吃了两口说:“听说他们并不是不良之人,而是一些知识渊博,思想先进的留学生。”
“既然是知识渊博,思想先进,为何不报效国家,却造反起义?啊?大清帝国出钱让他们留学出国,他们反而要造反。”马丕瑶吃过茶水,停止了咳嗽,因为激动,胸脯如潮涨潮落般的起伏不定。
“听说他们因为爱国而武装起义的。”
“爱国?”马丕瑶吃惊地瞪大混浊的双眼。
“因为气愤《马关条约》才发动武装起义的,这不是爱国吗?”
“可以上奏皇上,毁约《马关条约》吗,与日倭决一死战,怎么也不能造反呀,这不让外洋笑话吗?笑我们窝里斗。”
“哦,马大人说的极是。”杜侍官说着,又扶马丕瑶吃了两口茶水,这才谨小慎微地接着说,“马大人,整个广州城都在传说,说您好像给皇上上报过好几道奏折,也是反对《马关条约》的,也不知皇上什么时候能回您的奏折。”
“哦……啊?”马丕瑶听出侍卫官的话中话,尴尬地扫视了侍卫一眼,只见侍卫的双眸正炯炯有神地看他,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稍顷,马丕瑶复抬起头说:“一小撮人的力量太小,空有爱国志罢了。十年前(1885)的初春,法军占领我国广西的谅山,在形势危急时该,皇上起用老将冯子材镇守广西边境。那时,法军分两路进攻,冯子材率领我大清军队奋勇杀敌,大败法军,收复了谅山失地,正要乘胜追击的当口,可那个卖国求荣的李贼,竟又上书皇上,说‘若不乘胜即收,不惟全局败坏,恐孤军深入,战事益无把握’。这次《马关条约》,李贼又奋勇当先去避战求和,如果杀了李贼,也就没有《马关条约》之事了。”
马丕瑶说着,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呼延氏慌忙近前,抚胸捶背地给马丕瑶推拿了一阵,杜侍官又让他吃了两口茶,他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停止了咳嗽。
呼延氏冲侍卫使眼色摇头。
侍卫会意,不敢再扯《马关条约》和造反起义气的事情了,随便拉扯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欲要告辞,马丕瑶急忙摆了摆手说:“杜侍官且慢,难得今天聊得这样高兴,怎么要走?啊?你说,若没有卖国求荣的李贼,是不是就没有《马关条约》的签订?”
马丕瑶说着,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地看着杜侍官,努力在他脸上寻找一个“是”或“不是”的答案。
杜侍官本不想再涉及这样的话题,他看了一眼呼延氏,几次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说:“马大人,如果没有卖国求荣的李贼,肯定还会有卖国求荣的张贼、王贼等贼人,没有了风车,可风还存在,马大人应该比在下更明白,如果李鸿章不接受皇上的派遣,借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去日本签订《马关条约》呀!”
“哦?”马丕瑶吃惊地瞪着混浊的双眼,张着灰白的嘴,一脸的失望,怔在那里无言以对。其实,他内心深处有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这种荒谬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可他就是不愿承认。现在,由杜侍官的嘴里说出来,正好与他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荒谬想法相吻合。
但他不甘心这样无言以对,便强词夺理:“李贼一直主张避战求和,皇上是被李贼迷惑了,你好像一点都不痛恨李贼,啊?刚才还说什么……造反起义的不良之人是些知识渊博、思想先进的人,哦,听你的语气,好像造反起义是件大好事了?策划造反起义的人是些知识渊博的良民了?本官真怀疑你也是造反起义中的一落网分子,要不,就是与造反起义的人有亲戚关系,是也不是,呵呵呵……”
突然的猛烈咳嗽,又让马丕瑶中止了正说得兴奋的言语。
马丕瑶没说完的玩笑话,却让杜侍官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惊慌,但觉悟出只是马丕瑶开的玩笑而已,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马丕瑶的咳嗽,一声急似一声,一声猛似一声,猛然,他张着嘴瞪着眼的表情凝固了,——马丕瑶又昏厥过去。在呼延氏和杜卫官还没回过神的瞬间,顷刻间他又一伸脖子,猛“嗷”一声,“哗”的一下喷哕出一滩腥臭的淤血。
“老爷!”脸色煞白的呼延氏这才缓过神,惊叫着抱住马丕瑶放声大哭。
杜卫官慌忙奔出去,急催着人快去请住在偏院里的医生。
立时,佣人使女纷纷奔进屋里,有收拾地上淤血的,有擦拭溅到床榻的血迹的,有给马丕瑶抚胸顺气的,有端水捧茶的。
呼延氏从使女手里接过用温水浸过的毛巾,不住地给马丕瑶擦着嘴角、下巴上的血迹,和脸上的虚汗。
吐过淤血的马丕瑶,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一会,呼吸渐渐平和。他“呵呵”地无力笑着,推开呼延氏正给他擦汗的玉手,强行挣脱呼延氏的怀抱,望着床榻前慌乱一团的众人,摆了摆手说:“没事了,都各忙其事吧,这一番吐哕之后,倒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浑身上下也清爽多了……”
医生跑步进来,急奔到床榻前,喘着粗气坐在床沿上,闭目沉着地把了一会儿脉搏,很仔细地翻看了眼皮,又让马丕瑶伸出舌头,惊呀而迷惑地瞧看了一会儿舌苔,竟“啪”的一声猛拍一下自己的大腿,惊呼着站起说:“怪哉,我行医这么多年,这样的奇怪事竟发生在马大人这样年纪人的身上,病恙竟突然消失了,只是身体虚弱,静心补养数日,即可以恢复如初。”
第56章:立志在千里,魂断赴任地
哕过淤血后的马丕瑶,身体竟日渐好转,饮食也一天丰于一天,心境也澄澈明亮起来,体内的元气也一天比一天丰盈充实了。只是常言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说身体日渐清爽,却不能出门行远,稍微走上不远的路程就气力不接。
医生嘱咐他要做适量的运动,于是,马丕瑶每天都坚持步行出门,走上一段路程。其实,这适量的运动完全可以在府院里进行,他却执意要出门运动,因为他想看府邸外面的蓝天白云,看外面的市民商贾,看看禁毒后的大街小巷……
起初,他出门必有随从公差侍候,渐渐地,他便独身游走,只是偶尔的带着侍从。他游走的路程也一天比一天长远了。
不管是独身出游还是公差侍候,但身始终都有车夫牵着官车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侍候着,以备马丕瑶疲累时随时乘车。
马丕瑶心里明白,他的大病乍愈,要感谢那次的哕血,但归极结底,是要感谢自己的侍卫官杜心武。至所以要感谢杜心武侍卫头领,是因为他的一番话让他心中灵光闪现,突然想起了刘永福这个人。
马丕瑶在广西任布政使的时候,为了让当地的黎民百姓有衣食温饱,经过考察之后,便在当地大兴蚕桑,开设机坊,所以经常与当地人同吃住,当地的居民常常给马丕瑶讲述刘永福这个人的英雄事迹。
刘永福这个人是民间的一个秘密组织——天地会的头领。他领导的黑旗军一直活动在中越边境一带。这个组织本来也是造反大清的,可是,在法军攻战越南北部时,他领导的黑旗军驻守红河上游,一直以来,成为阻止法军侵略大清的一道保护屏障。
十年前(1885),冯子材大败法军,收复谅山。当时,法军是兵分两路侵犯大清边界的,如果没有刘永福领导的黑旗军在临洮大败法军,攻克十多个州县的胜利,冯子材的收复谅山可是个未知数。也就是说,没有刘永福在临洮大败法军,就没有冯子材的决定性胜利。
刘永福也是造反大清的,可在外洋战争中,屡败法军,无数次保全了大清的疆土。那杜侍官所说的知识渊博之人,要在九月九日重阳节这一天起义造反,也是因为反对《马关条约》而起事的。因为对反《马关条约》而起事,那不也是爱国吗?只要是爱国,大清为什么不利用他们的热情呢?让他们成为刘永福一样的人,只要抗击日倭,就让他们起义好了……
所以,当杜侍官告诉他有些人因为反对《马关条约》而造反起义时,他身体深处竟热血沸腾起来,希望的波涛,仿佛也在一瞬间,在他身体深处呼啸着掀起了千层巨浪。令人奇怪的是,他的病竟因此奇迹般的不治而愈了。
马丕瑶准备重新上任理政,在谭钟麟过府探望他的时候,他精神健朗地告诉谭总督——他要在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做为他愈后理政的第一天。
马丕瑶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选择这天愈后理政。因为这天是重阳节?还是九月初九地“九”字意喻着“久”?他说不清。但是他知道。有一帮爱国人士因为反对《马关条约》要在这天造反起义。不幸地是起义失败了。所幸地是那个叫孙文地总策划人没有落难。事后。马丕瑶通过杜侍官了解到。这个策划起义地组织叫——兴中会。他马丕瑶却因此而喜欢这一天了。因为这一天里有他地希望。有他爱国地希望。他要在这一天做为愈后理政地第一天。
九月初八地这一天。是个不阴不晴地一天。天空浑沌沌地。地上也有匍匐缭绕地轻烟迷雾。风似乎也突然变凉了。
马丕瑶吃过早饭。站在庭院里。看着随风飘荡地几片树叶。想到明天就要上任理政了。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理过政。而明天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理政一样。
马丕瑶笑了。
下午未末。风渐渐温柔了。浑沌地云雾也谈薄了。太阳像个大橙子似地坠在天空地西南角。
马丕瑶怎么也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他突然心血来潮。想到海沿看看几个月前修建地海防工程。便吩咐车夫备车。带着几个侍从出门而去。
海防工程依然在:沿海新修复的桥桩,近海面上载满巨石的大船,加造的木排,和上面拴系的铁链猫缆……
此时此刻,这些海防工程就像身怀文韬武略而又无用武之地的大将军,此时正默默地伫立在海鸟飞过的海风中,伤心、寂寞而又悲壮地注视着无际的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