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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65)

仿佛都在一瞬间,新婚的幸福,丈夫的宠爱,都被丈夫怀里抱着的那个烟具给击得支离破碎,破烂不堪。

丈夫正在贪婪、陶醉而忘我地吸食鸦片。

青霞本想大喝一声,愤怒地奔上前,制止丈夫,但她从丈夫吸食大烟的熟练程度,和忘我的过瘾状态,深深地知道,丈夫的烟瘾决非是一日之寒,也决不是自己的愤怒和斥责所能阻止的。可是,年纪轻轻的他,怎么就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烟毒呢?并且,中毒如此之深,在新婚之夜也忍禁不住犯烟瘾?

青霞想到这里。悲愤欲绝地摇了摇头。本想悄无声息地退回去。仍旧回到罗帐里。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可就在她有这个想法地时候。却从她嘴里喊出了丈夫地名字:“耀德。”

“青霞?”耀德迷茫地转过脸。那神志。仿佛是突然从很遥远地天堂里回来。一时还接受不了眼前地现实。随后。他便笑了。绽露着迷人而苍白地爱怜。慌忙放下手中地烟具。甩掉身上地貂皮大衣。跳下棉绒卧榻。张开双臂。一把将青霞拥进怀里。

耀德拥抱着青霞。就势坐在卧榻上。随手展开貂皮大衣。极尽温柔地披在青霞身上。一手拿起烟具。一手揽起青霞。那种爱抚。就像刚刚做了母亲地女人给婴儿哺奶一样。无限疼爱地说:“来呀青霞。张嘴。你也抽……”

立时。青霞惊恐万状。一把推开耀德。奋力站起。嘴里说着:“不。不……”

“怎么了?青霞。”耀德急忙丢下手中地烟具。也随后站起。紧跟着青霞地脚步走到她背后。双手按在她地肩头。把她扳过来。让她看着他。可青霞地双眼里。却流淌着无际地悲愤、忧虑和惆怅。

一种似乎很震颤地神情。在耀德地脸上一闪而过。他惊诧地缓缓抬起手。柔柔地。像捧着整个世界一样捧着青霞地标致秀脸。满脸地迷惑不解和担心。疼爱交加地问。“青霞。告诉我。怎么突然惊恐成这样?”

“耀德,你抽鸦片?”青霞的身体深处,汹涌澎湃着无际的悲伤和忧郁。她明知道丈夫在抽鸦片,还仍然这样问。她多么想从丈夫的嘴里,听到“那不是鸦片”这句话。

“哦。”耀德突然恍然大悟。原来爱妻是因为自己抽鸦片而惊恐,立即,所有的惊诧和迷惑都云消雾散,他狡黠地冲青霞眨了眨眼,诡秘地笑了。拥紧了青霞,用嘴亲啄着青霞的满头青丝,柔情蜜意地说,“青霞,你不懂,这东西神奇着呢,能提神,吸了浑身是劲,今晚是你我的洞房花烛,我想给予你多一些。”

刘耀德的拥抱、亲吻、蜜糖一样的话语,热情似火,仿佛一瞬间,就能把整个冰天雪地的寒冷,熔化成的温柔清澈的涓哨溪流。刘耀德的神情、气势,和满目的自信,仿佛整个世界就在他手里握着似的。

而青霞的心里,却是冰霜风雪,忧虑无边。

耀德慢慢俯身,着了魔似的亲吻着青霞鲜嫩的秀唇、悲忧的俊眸,他清瘦的脸上,绽放着爱之不够的笑意,梦呓般的说:“说的多难听呀,我的青霞,什么鸦片,在咱们家里不叫鸦片,叫福寿膏,嗯,以后在家人面前,不要再说“鸦片”这两个字了……”

耀德越是这样,青霞越是感到痛伤和恐惧,对未来的担忧突然像一条系在脖子上的锁链,随时都有让她断送所有未来的危险。因为她知道,吸食鸦片,一旦成瘾,是很难戒掉的,她在随父亲赴任之中,曾亲眼目睹了那些因吸食鸦片成瘾的人的凄惨结局。谁家也没有无底之仓,长流之水,家里的财产再雄厚,也终有一天会因为吸食鸦片而被败尽。所以,她的家父马丕瑶不止一次地告诫家里人:他马氏之后人,凡吸食鸦片者,皆不是马氏子孙。

于是,青霞故意摇摆了一下头,挣脱了丈夫的亲吻,仰脸望着丈夫那张自信、高傲而又清瘦苍白的俊脸,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耀德,鸦片是政府严令禁止的东西,你知道吗,当年,林则徐大人在广州虎门,焚烧洋人的那些东西就是鸦片呀。”

“呵呵呵,是吗?”耀德松开了青霞,镇定而自傲的慢走了两步,面向青霞,双手叠交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神情,好像在俯瞰整个天下,但他那傲气、清瘦、苍白而俊朗的脸上,却汹涌地奔腾着对青霞的欣赏和疼爱。因为,自他看到青霞的那一刻起,便惊诧青霞的与众不同。从小到大,不管是整个刘氏族,或是他因为生意而走遍的全国各地,青霞身上所绽露的坦然、微笑,说话时的气质和神态,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因为他刘耀德,在青霞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所以,他那盛气、自傲的表情里,流淌出的话语,却柔情似水,又热情如火:“青霞,我不知道什么林则许大人,只知道政府之所以禁止,那是因为皇帝和官官们害怕银子流到洋人手里,所以才禁烟。哦不……才禁止福寿膏。”

“可鸦片也有毒呀,一旦成瘾,终身难摆脱……”情急中的青霞,都不知道如何向丈夫解释鸦片的危害,更不知道如何劝告丈夫脱离鸦片。

“毒?”耀德突然打断青霞的劝说,用带着热情、温存和嗔怪的挑衅口气,不急不躁地说,“呵呵呵,越说越骇人听闻了,什么毒?时至现在,我刘耀德已经吸食六年了,怎么不见中毒呢?所谓的中毒,是那些抽不起福寿糕的穷人找的借口而已。我给你说青霞,你若想抽,随时来抽,做为丈夫的我,还是供得起爱妻吃福寿糕的。”

“耀德,你这是执迷不悟,我问你,你为什么会犯烟瘾,犯烟瘾就是中毒,我曾亲眼见过那些因为吸食鸦片而家破人忘的家庭。”青霞不甘心,继续控诉着鸦片对世人的危害。

“哦,明白,青霞,你是担心我吸食福寿糕而无能为力养家吗?呵呵呵,这个尽请我的爱妻放心,”耀德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自傲而诡笑地点了几点头,沉着缓步走上前,强行将青霞揽在怀里,又一次亲吻着清霞说,“青霞,我告诉你,我们刘家,吸得起福寿膏,因为呀……”

刘耀德说到这里,迟疑一会儿,貌似在思索是不是要接着往下说,当注意到青霞正在屏气凝神的倾听,甚至是迫切希望他继续往下说时,他便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又接着说:“咱家每天吸食的福寿膏,还占不了咱们家每天收入的九牛一毛。”耀德说到这里,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青霞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

丈夫的话,似乎让青霞明白点了什么。是呀,只听说因吸食鸦片而家破人亡的,却没听到因吸食鸦片而毙命的。但是,即便如此,鸦片如魔鬼的印像,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因为,家父马丕瑶曾无数次的告诫,已经像种子一样,在青霞的心里生根发芽,根深蒂固了。特别是那些长期吸食鸦片的人,几乎都是皮包骨头的苍瘦,好像一棍打去,就会立即变成一堆白骨似的。

立时,青霞又惊恐起来,无奈地抬起头,近似祈求地说:“耀德,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是身体魁伟,体格健壮,而吸食鸦片者,全是弱不禁风的清瘦苍白,脸上也毫无血丝。咱还是戒了吧,好不好?”

“青霞,”耀德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脸色突然冰冻三尺一样的坚硬,冷冷地说,“你嫌弃我?是在嘲笑我吗?”

“不不不……”青霞连连摇头说,“我是所有吸食鸦片的人。”

刘耀德脸上的冰冻三尺缓缓解冻,又泛延起了对青霞的无限依恋,说,“四肢发达有什么用?空长着强装的身体,别说养家了,有的连自己也养不住,空有一身的蛮力。青霞,这福寿膏我已经吸食六年了,戒是戒不掉了,你不愿意吸,可以不吸,我绝不强逼你,可你也不要再提让我戒福寿膏的一个字了。”

可尽管青霞从心里厌恶鸦片,也深深知道吸食鸦片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益,但丈夫的一番话,却让她对丈夫吸食鸦片的恐慌和担忧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诡异自傲的耀德,也突然从青霞的表情上,嗅到了一丝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变化,便趁机将青霞拥紧,并将她高高抱起,边向罗帐里走边俯头亲吻着青霞,呢喃地说:“看看,我亲爱的青霞,你的夫君吸过福寿膏之后,是多么的力大无比呀,嗯……”

在被丈夫抱起的那一瞬间,青霞分明从丈夫那傲气自尊的双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奈和脆弱。随即,她又发现丈夫那苍白清俊的面容上,吐了一层密密匝匝的湿润。青霞知道,那是虚汗。

丈夫还在说着鸦片的好处。青霞知道,丈夫之所以还这样称赞鸦片的神奇,是怕她劝他再戒鸦片。

被丈夫抱着,亲吻着,听丈夫称赞着吸食鸦片之后的神奇和好处,青霞的心里,不知是幸福还是恐惧。但她内心深处,对鸦片的厌恶和憎恨,却一点也没有因为丈夫的称赞而减少一丝一毫。

洞房里的红烛,无声地熄灭在冰冷僵固的黑暗里,就像一个知趣的人,羞于偷窥新人的床弟甜蜜而悄悄离开一样。

第28章:淑女侃菜名,青霞强忍笑

当东方泛起浓烈的霞红时,室内的黑暗,正在悄悄消散,而模糊的光亮,正由深到浅的渐渐来临。

浅薄的光亮中,青霞睁着双眼,昨晚的她,自发现丈夫吸食鸦片之后,几乎再也没有入睡,偶尔的稍一团眼,便看到丈夫在贪婪而忘我地吸食鸦片,立刻便被惊醒。

而身旁的丈夫,仍然在沉静地睡着。借着罗帐里的模糊光亮,青霞隐隐约约能看清丈夫那张清瘦而俊朗的五官。丈夫那睡梦中的神态,安祥幸福的像个孩童。

青霞侧着身,胳膊支在香枕上,托着头,一动不动,就那么注视着丈夫看,看丈夫苍白、清瘦、俊朗的脸,看丈夫像婴儿一样安祥幸福地睡态,可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丈夫的沉睡的太安静了,脸色太苍白了,五官太清瘦了,那安静、苍白、清瘦、年轻的容貌仿佛凝固了似的,像一尊有水分的雕塑,好像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似的。

立时,青霞感到了惊恐不安:这样苍白、清瘦、沉静的容貌,身体里流淌的到底有没有生命呢?于是,青霞颤颤地伸出玉手,很小心地探了探丈夫的鼻息,当微弱的温热一股一股拂过她的玉手,她才突然实心踏地的舒了一口气,惊喜、兴奋而幸福地笑了。好像丈夫突然死而复生一样的让她快乐不已。

没有睡意,躺在床上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于是,青霞很小心地披上红绸小棉袄,轻轻翻过丈夫的身体,很小心的掀起罗帐。天已大亮了,房间里的所有摆设都已清晰辨。因为天亮的欣喜,青霞便悄悄穿衣下床,踏上厚软温暖的棉鞋,走到窗前。当看到实木桌案的妆奁和用红锦遮盖起来的明镜,青霞忽然笑了,因为她想起了“对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这句话。于是,她悄悄掀掉明镜上的红锦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那张憔悴而仍标致的容貌,又将红锦盖在明镜上。

青霞又顺手打开镂刻着吉祥鸟兽花案的实木窗户,立时,僵硬的寒冷携带着雪的味道,势不可挡地扑撞进来。青霞猛地打了个寒战,忽然想到了在罗帐里沉睡的丈夫,立即关闭窗户,可就在她关窗户的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淑女正站在宽阔院子里,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青霞吃了一惊:这丫头,冰天寒地的,起么这早,一个人孤孤独独地站在院子里做什么?

于是,青霞好奇地又将红漆木窗闪开了个缝隙,透过窗缝,侧头向外张望,只见晨曦的寒冷中,穿着红底黄碎花棉袄棉裤的淑女,撞破弥漫缭绕的晨雾,正满面喜盈地走向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并随口问道:“哎,你要做饭吗?怎么从那儿出来了?”

那个被淑女问话的女孩子,体态丰盈,五官饱满,穿着崭新的葱绿棉袄棉裤,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的黄色阔口罐,一路快步走着,像是正从什么地方出来,穿过空阔的院子,朝东边的院子奔走。忽听见淑女主动与她搭讪,先是一怔,随即也貌似很喜欢地站在了原地,被寒冷的晨雾簇拥着,静等着淑女一步一步走近她。

青霞轻轻地将闪开的窗缝关严实,并随手挂上搭鼻,心里却暗笑:这个疯淑女,到哪都不怯生。

淑女并不知道青霞已看到了自己。只见她像个主人似地走到那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叫什么?”

“春草。你呢?”女孩子毫不怯场。也直视着淑女问。

“哦。我叫淑女。你属什么地?”对于女孩地直视。淑女立时感到自己犀利地目光变弱了许多。她心中惊诧。这深宅厚院地小女佣。又没有走南闯北地见过大世面。她怎么敢用这样地眼光。看我这个见过大世面地淑女。

叫春草地女孩也用主人看陌生人地眼光。毫不畏惧地看着淑女。问:“属狗。你呢。你属什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