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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节(第15701-15750行) (315/346)

如今既是他有了着落,

便是到北边却也安心了。”

又向晴雯笑了一笑,

凄然道:“成日里算计来算计去,生怕受了欺负少分了家产,谁知道到头来,

竟然甚么也不剩下了。先前还埋怨老太太过于心狠,

如今来看,她老人家竟是个最明理的,

好歹保全了宝玉这根独苗苗。我气只气那二房实在手伸得太长,

自以为是公侯之家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生母亲,便无法无天起来,

竟然胆敢窝藏朝廷钦犯,

哈哈!哈哈!”

晴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二房的李纨和贾兰已是被李家人接走了,王夫人因窝藏朝廷钦犯的缘故受了刑,直接从大牢那边走,

只有赵姨娘和探春贾环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

猛然间赵姨娘抬头看见晴雯,

突然尖叫起来:“老太太好狠的心,

抬举这个丫鬟,

刻意保全了宝玉,

难道环儿竟不是她亲孙儿不成?”

晴雯素知赵姨娘有些颠三倒四扯不清楚的,也不过去,

只在那里默默看着,却见赵姨娘骂声越发大了。贾环到底面皮薄些,见许多看热闹的人皆往他这边瞧,面上便有几分挂不住,拉扯赵姨娘的袖子道:“莫要在这里说话。被人瞧见太过丢人了。”

赵姨娘尖声说道:“这有什么好丢人了?真正丢人的还在后头呢。你本不是正室生的孩子,你娘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便纵是流放,却也没份,眼看着要和你姐姐一起入教坊司呢。到时候你又有甚么脸面?”

贾环压低声音道:“四姐姐和巧姐她们皆是如此,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娘亲何必这会子嚷了出来教旁人看笑话?”

赵姨娘大声道:“贾府里的男人们全是孬种,才教我们女人受这等罪!”

探春平日里是极要脸面极其要强的一个人,眼下许多人在这里瞧热闹,怎能忍受?突然间大声叫道:“罢了,你们莫要再说了。纵然贾府的男人们不行,我等女子还在呢,却也不能教人平白欺辱了去!”

向旁边拉扯押送她的那名兵士道:“劳烦官爷请顺义侯夫人过来,我有话要说。”

那兵士被她气势所慑,竟然不敢不敢听从,果然依言请了晴雯过来,那探春便拉晴雯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她道:“前些日子听说南安郡王在南边打了败仗,朝廷降罪,教粤海将军邬大人议和,是也不是?”

晴雯听她突然问及此事,想起她曾与邬家谈婚论嫁,心中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只得点头道:“正是如此。南安郡王府的适龄女子俱已出嫁,南安太妃急切间寻人代嫁不得,朝廷越发震怒。只因南边皆为蛮荒之地,毒虫丛生,又有毒瘴,竟是无甚么人愿意去的。莫说代嫁之名门淑女,便是那随侍的陪嫁,却也不好找呢。”

探春叹道:“若是先前不曾抄家的时候,我还好主动请缨过去代嫁一番,只怕贾家也可算得将功赎罪,如今到了这时候,却是再也不能了。只盼着侯夫人替我设法代为美言几句,说我等姐妹甘心往那南蛮荒芜之地随侍陪嫁,不知道是否可免了教坊司之祸。”

晴雯闻言大感诧异,抬头又看了探春几眼,不意探春竟然有这般勇气,见探春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忙应允了。

她不敢怠慢,第二日晨起便梳洗打扮,递了帖子进宫,向皇后娘娘言及探春之意。

皇后娘娘身为天下之母,正在为寻人和亲之事头疼。京城之中名门淑女虽多,但是哪家不疼惜女儿,如何肯眼睁睁看着女儿去那蛮荒之地?她正在竭力拉拢之心的时候,倒不好为此事失了众名门的信赖。若要以重赏寻一个小门小户的适龄女子代嫁,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那些小家女通身的气派到底不像,只怕弄巧成拙。

故而皇后娘娘为此心烦不已,暗暗将南安郡王父子和南安太妃等人骂了又骂。

原本晴雯冷不丁进宫来求见,皇后娘娘暗自不喜,责怪她没有分寸,不知道远近亲疏,给了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待到晴雯将来意合盘托出之时,皇后娘娘却也惊了一惊:“竟有这等事?你说贾家的女儿明知那南蛮毒瘴毒虫遍地,实则蛮荒,还心甘情愿过去?”

晴雯道:“是荣国府贾家二房的女儿。她自幼受史老太君教导,进退有度,擅长书法,才学容貌俱是上乘,气势更是不凡。皇后娘娘若有意时,命人教她过来,一看便知。她说如今家里获罪,若是进教坊司蒙羞,倒不如去南蛮之地为国分忧了。”

皇后娘娘点头道:“若果真有这番心胸,却是极难得的。若她果真有此意,礼数见识又都过得去,我便纵抬举她一回,教她嫁到南边当王妃又有何难?”

果然传旨召见,见探春待人接物皆落落大方,谈吐不俗见识过人,何况有一股杀伐决断的气魄,令人一见难忘。

皇后娘娘见状大喜,虽面上不动声色,不肯将心中之意表露出来,却暗中着人缓缓问明探春心意,探春奏道:“我姐妹数人,自幼得高人教导,擅长书画之道,实不愿入教坊司受苦,情愿跟着王妃娘娘往南蛮之地服侍。”

皇后娘娘听她说话颇知分寸,心中更加欣喜,果然又使人问了惜春之意,听说惜春执意出家,便也罢了,只管抬举探春。因探春之故,贾家二房贾政、王夫人、贾环免了流放之苦,赵姨娘亦得以不入教坊司,跟着贾环过活,这是后话了。

晴雯见皇后娘娘召见探春,自己却不便在场,又去皇太后娘娘宫中向皇太后请安。中途路过御花园时,见靖国公刘家三女在里头游玩,许多妃嫔并宫女太监围着说话。

只听得周贵人在那里说:“早听说刘家大女儿心灵手巧,才貌过人,我先前只当是有那没见识的人在吹嘘,直到前几日见了那牡丹春色图,见那上头的玉色蝴蝶跟真的似的,这才信了。”

芳怡面上一派矜持,微笑道:“周贵人怕是看差了。我绣的虽是牡丹争春,但那上头却未绣蝴蝶。”

明怡笑得花枝乱颤,华服之下更见明动人,道:“便是没有绣蝴蝶,也没甚么打紧的。横竖你都是正妃之位,自是有人会帮你绣的。”

芳怡脸色一变,不悦道:“你这是何意?难道在嘲讽我的绣品是旁人代绣不成?既然你心中有此疑虑,咱们大可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她老人家评评理!”

“好啦好啦,你们姐妹开玩笑也就罢了,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如何好为这些小事烦她?”吴贵妃在旁边打圆场。

晴雯从旁边经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已有定论。她暗道单论姿色,明怡却是胜过芳怡一筹,原本只说要推芳怡当正妃,未曾提及侧妃之事,但其后明怡竟能额外得了侧妃之位,如今又这般含沙射影,一语中的,可见明怡手段心性都不容小觑。由此可见,只怕日后这清平亲王府,也有一番龙虎斗了。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叫道:“清平亲王过来了!”

慌得芳怡、明怡等人躲闪不及,只得随着吴贵妃、周贵人等人行礼。宁珏也忙着还礼,未做停留,也未曾同芳怡、明怡说话,借口有事先走了。只是那芳怡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红晕犹自未去,只痴痴看着宁珏远去的身影出神,大有失落之色。

晴雯隐在暗处,看得啧啧称奇,暗道:“这芳怡的情态之中,却对宁珏大有眷恋之色。看来确是各花入各眼,宁珏其人,在我看来固然阴狠毒辣,枉顾人伦,但在芳怡眼中,只怕却是不折不扣的良人,一对郎才女貌、门户相当的好姻缘呢。只盼着他们夫妻和睦,恩爱美满,再加上一个明怡,最好能将宁珏的心思牢牢圈住,莫教他再有出格之举方好。”

一转眼又看见慧怡站在树前,踮了脚尖去攀一枝梅花,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儿女情态,不觉又甚是羡慕,怅然道:“似慧怡这般,却是最教人羡慕的。她出身名门,从小受尽宠爱,姑奶奶是皇后娘娘,爷爷和父亲皆掌着实权,再过上几十年,只怕嫡亲的姐姐也成了皇后呢。似她这般,自是无忧无虑,一帆风顺的。”

想到这里,又道:“都是各人的缘法罢了。我能有今日,已是上苍眷顾之至了。”于是不再停留,悄无声息转了身子,默默朝着皇太后娘娘的寝宫而去。

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皇太后宫中却是萧条了许多。晴雯拜见时,平日里常过来请安的那些妃嫔已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皇太后娘娘穿着素净衣服,立在廊下,由宫女扶着在往院子里头看,也不知道在看些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