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54)

江言不知是被这沉闷氛围所摄，还是一旦坦白，就不想再隐瞒分毫，他直说：“其实高二的时候就……就有苗头了。”

可到底也没好意思明说，将那“苗头”翻译为接吻。

祝成玉：“那你们高三不还断联了吗？刚有了点儿恋爱的苗头，就断联了？”

江言：“嗯……所以后来也是因为这事儿吵了一架，吵明白了后才确定关系的。”

他挑拣着父母能听的，大致将四年前的故事讲了一讲，而祝成玉有如个访谈节目的主持人，温文和蔼，漠然视之，听到了有意思的部分，还捧场地笑一笑。

这次轮到江言不明所以了，他斟字酌句：“祝阿姨，您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反对。”祝成玉回得快，想也不想。严肃一瞬，顷刻又自哂地打量了江言，“可即便我反对，难道你会因为我的意愿而放弃这段感情吗？”

江言顿住，而祝成玉步步紧逼，继续问，“小言，如果我说我反对，我不允许我儿子步入这样的歧途，那你会和他分手吗？你能离开他吗？”

半晌，江言慢慢答道，心还怦然，可眼神却再不是骤雨浮舟，而是雷打不动的礁石。

“不能。对不起，祝阿姨，我知道您和游叔叔对我很好，也知道你们对我的恩情有多重，但我不能为了报恩而辜负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

他望向窗外花园，昏黑不见明朝，而游卓然的身影在树杈间影影绰绰。

“他还在为我们的感情而尽力，我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自作主张地放弃他。”

这番话落在传统家长耳里，满算是大逆不道了，江言本还急着洗脱勾引独子的罪名，这下可算彻底坐实了。

他预备着聆听一顿臭骂，没想到祝成玉既无嘲讽也无喝骂，只是问他。

“你们再努力又有什么用？现在不只是我们不承认你们的感情，整个社会，国家，包括法律都不承认。你们现在年富力强的，我们也还在，有什么事都可以帮衬着，可等百年之后，你们的父母都不在了呢？即使完全不提结婚生子这套俗话，你能在病危通知书上给他签字吗？能买同一套房子，能共享财产吗？能在法律的庇护下继续这段关系吗？如果连这些都没有想过，那我是不是可以断定你们的所谓感情，根本就是一场玩笑。”

说话声略微有些大，静夜里闹醒了窝在沙发上酣睡的外婆。

外婆还没睁眼，摸索着发出含混声音：“玉啊……玉，怎么了？”

祝成玉赶忙迎上去，握住了她的手：“妈，没什么，我跟孩子说话呢。”

“孩子？”外婆挣扎着掀开眼皮，“你都有孩子啦……谁啊……”

她看向身侧的江言，苍老了的面皮上笑出蔼然的沟壑，“啊，言言……”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江言与祝成玉皆是一惊。

江言：“外婆，您还认得我？”

外婆嗔怪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言言，一家人。外婆怎么会不记得？外婆给你带了……”

外婆费力地去掏棉袄口袋，掏出颗水果糖，糖纸晶莹剔透，她将糖塞到了江言掌心，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嘘……悄悄吃。然然看到了，又该闹啦。”

水果糖小小的，硬硬的，一枚石子似的硌在掌心，外婆不知将其收了多久，糖粒已然黏糊糊的有些化了。

江言攥着糖，此前的胆怯终于退潮。外婆倚着他的肩膀再度入睡，而他搂着外婆，有条不紊地轻声说。

“祝阿姨，孩子可以领养，国内也有许多负责的领养机构。病危通知书可以由医生来签，我们也可以去公证处办理意定监护，不管是财产管理还是医疗救治，哪怕遗嘱，对方都可以代为管理，终身有效。至于房子，共同购买房子就能算按份共有，可以共享房产。”

他不再闪躲，直视着祝成玉，“正是因为法律不肯庇护我们，所以更要提前做好所有功课。您以前给我们讲睡前故事，讲三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吧？”

“而且……而且您刚才问我能不能离开游卓然。祝阿姨，我真的做不到，我很喜欢他，我离不开他。”

祝成玉面色缓和，逐渐蕴笑。

“这才是小言该有的样子。”

江言蹙眉不解：“嗯？”

这时，门外的父子俩总算谈完，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祝成玉望着他们，把话圆满。

“最开始看你那么害怕，还以为你不坚定，不是真心喜欢他呢。”

她黠慧地眨眨眼：“所以就多说几句，把你的真心话诈出来。”

江言哭笑不得，的确没想到这一出：“这么说……这么说，您愿意接受我们了？”

“接受啊。”

祝成玉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年轻人这些事情，我多多少少还是见过的。最开始的确很难相信，不停地想，为什么偏偏是小言。”

她抬眸望向江言：“然后我就想通了，还好是小言。如果我儿子一定要走上这条路，那我希望他是和你一起，我也只相信你能和他走到尽头。”

她隔着茶几一角，去牵江言的手：“当了你这么多年阿姨，以后还真要做你妈妈啦。话说回来……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江言：“啊……知道。”

祝成玉：“那他们怎么说？”

江言埋头赧笑，捡起了大三暑假，和游卓然共赴加州的记忆：“他俩……他俩接受得太良好了，乐乐呵呵问了好一通，最后让我们过几年去国外结婚。”

祝成玉愣了下，摇头笑出声：“哎，书意真的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属她最赶时髦，最能闹腾！”

回到客厅，游卓然见祝成玉和江言坐在一处，大惊失色：“妈！你这是来哪出？怎么还趁乱打水晶啊！”

祝成玉横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小言聊聊天而已。”

游卓然：“聊天？”他看看江言，后者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回过味来，“那……那你同意了？”

祝成玉：“同意了。不过同意了也是看在小言的面子上。你这小子打小就气人，以后少气人家，听到没有？”

游卓然没成想刚回来就大功告成，开眉展眼，满口应下，“嗯嗯嗯，好好好。不过说真的，你们家小言那脾气，我怎么敢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