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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155)

因着出宫,怕天热,她穿的是一件青纱做的斜襟袍子,里头也没穿中衣。弘历往她脖子里拱去,他喝了酒,力大无穷,手上不知使了多少力气,总觉轻轻一扯,那扣子就啪啦啦全掉光了。

绸黄绣蔷薇的织锦兜衣显露,他几乎本能般将大掌揉拧上去。

青橙吃痛,往他臂膀拍了拍,道:"很疼啊。"

皇帝难得露出顽皮之色,戏谑笑道:"疼才舒服不是。"

他历经的女子无数。青橙需要什么,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便牟足了劲儿让她愉悦。在宫里头侍寝,周围总有无数的人在外头听着、瞧着,她总不敢大声,今儿倒放肆了一回。

虽是半夜,长春宫里却灯火辉明。皇后一连吐了数次,善柔率着宫人们候着,越发连打瞌睡的功夫也没有。到了天亮时分,好歹消停些,皇后却又饿了。厨房的人连忙生了火,给皇后做了两样糕点填肚,才吃了两块,又全吐了。

到了第二日,绿竹去厨房拿膳食,见厨子们皆是昏昏欲睡,仔细一问,先还无人敢说,后来使了两锭银子,方套出话来。

她连忙回屋禀告,道:"厨房的人说,皇后这些日吃什么吐什么,怕是胃出了毛病。"

顺嫔一听,豁然开朗,道:"不是胃有毛病,怕是有孕了。"

绿竹透出一丝疑虑。问:"有孕是大喜事,皇后怎么反要瞒着?"

顺嫔道:"怕是防着谁呢。"旋即又叮嘱,道:"此事切不可张扬,你我只当是不知道,绝不能跟别人说。"

绿竹见顺嫔郑重其事,忙应道:"奴婢知道。"

过了两三日,内务府的总管太监王进保领着数名宫女入长春宫禀事,皇后推病不见他,善柔站在阶上道:"无论你有何紧要事,都过一阵再说罢。"

王进保在善柔面前极为客气,他巴结道:"前儿冬菱去了辛者库,因着大选我一直没顾得及添人来,今儿特地送来几个妥善的姑姑请皇后娘娘择留。"

皇后有孕不足三月。胎像还未稳固,越少人知道越好,岂能在此时领进外人,善柔做主道:"你倒是好心,只是皇后娘娘病着,没得精神看,不如等过阵子病好了,再细细挑选。"

王进保见善柔执意如此,不敢再说,领命而退。

这日晴空澄碧,淡薄洁净的云朵如梳洗过得羽毛,随风缓缓舒卷。青橙亲自带着宫人在院子里摘了几箩筐的玫瑰,回到房里,一身湖蓝色绸衣汗湿半透,正要换下,海安却拿了件烟紫色贡缎窄衽箭袖上前,笑道:"刚才御前的人来通传,万岁爷让主子换了骑装去念恩堂说话。"

皇帝虽让青橙与自己同吃同住,青橙到底是不敢,还是住了后寝。

青橙松了发髻,编了一根粗辫子,重新穿戴过,往玻璃长镜前一照,觉得比穿着宫裙舒坦。忽而见绸帘子一翻,皇帝进来,他亦穿着绛色马蹄袖骑装,打量她片刻,笑意盈盈道:"很是英姿飒爽,倒有几分满族格格的架势。"又牵着她往外走,道:"可有学过骑马?"

海安见两人要出去,顶大的太阳,生怕青橙晒黑了,忙取了朱纽黑皮红缨帽,随侍左右。

青橙回道:"幼时在家中,曾经和哥哥骑马胡闹过。"

皇帝一笑,道:"你还有个哥哥?"

青橙如实回道:"两个。"

阳光直射在脸上,暖烘烘的发烫。

皇帝从海安手中拿过红缨帽,帮青橙戴上,道:"可有考取功名?"

青橙道:"母亲身子不好,二哥一直在家里照顾。"她原还想提简玉衡,可一张口,又觉三言两语实在讲述不清,便干脆隐去。

皇帝也未仔细计较,随口道:"等参加科举,朕给他谋个好官职。"

虽是在行宫,但御驾仪仗却半分不少,数十个宫人侍卫逶迤身后,打着九龙直柄黄盖伞,一径行至万树园。早有上虞备用处的大臣打点好一切,只见地广天阔,绿毯如茵,稀疏种着苍松、巨柏、古榆、老柳,犹如亲临蒙古草原。

皇帝举手轻轻一拍,就有御前侍卫牵来两匹枣红色的骏马,他拉住辔头,道:"敢自己上去么?"马蹄子忽然蹬了两蹬,青橙吓了大跳,"啊"的惊呼出声,扯住皇帝衣袖,惶然的往他身后缩去。

皇帝见此,由不得哈哈大笑起来,道:"还说你骑过,亏朕还信你。"

青橙受他取笑,绣拳锤在他肩上,转身作势要走,撒娇道:"叫你笑话我,我不骑了!"

皇帝一把将她抱住,低声下气道:"好,好,好,朕不笑话你了,都是朕不好。"唇角的笑容却是忍也忍不住的弥散开去。算上随扈巡逻的侍卫,里里外外总有上百号人,皇帝待銮仪卫的人向来没得好脸色,今儿如此,惊得众人连眼珠子都要掉了。

皇帝将青橙抱上马背,牵着马走了半圈,方翻身上马。他道:"两脚踩住马蹬。再握紧缰绳,往左走时就往左拉,往右走时就往右拉。腰要放松,随着马背起伏。"

皇帝做事向来缜密,极有耐心,青橙先还畏畏缩缩,可皇帝百教不厌,她也渐渐尝得其中趣味。

不过半个时辰,皇帝便道:"你初次骑马,别练久了,仔细腰腿疼。"

青橙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便点了点头。下了马,两人进蒙古包休憩。御幄自是宽敞,以数根巨木为柱,设有桌椅软榻,皆刻有繁复精致的金纹彩绘,底下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一踩就没入脚踝。

两人略略梳洗过,青橙道:"皇上想何时用膳,我大早上和宫人摘了玫瑰花,又骑了马,有些饿了。"皇帝笑了一声,道:"朕早就预备好了。"说着,朝吴书来使了眼色,不过片刻,就有宫人端着食盒上前,将一样一样的盘碟摆了满桌。虽不比佳肴珍馔,却都是地方特色小食:有油酥饽饽、八宝饭、二仙居碗坨、糕凉粉、烙糕、煎饼盒子、八沟烧饼…

青橙笑道:"皇上想得真是周全。"

皇帝见她额上沁着汗珠,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竟隐隐透着主位气势,便道:"你想不想晋一晋位阶?"他肆意妄为惯了,还是头一回问妃子要不要晋封。

这些天,无拘无束,实在太快活了,以致青橙差点将紫禁城的纷纷扰扰都快忘光了,皇帝如此一提,她反而愣住。仿佛是从梦境中惊醒,天际破碎,一片一片的凋落。

她心里一沉,低声道:"全凭皇上的意思。"

皇帝见她褪尽笑意,显得失落,以为她是有所顾虑,便道:"你如果不愿,便等有孕时再晋封罢,到那时,旁人也没得闲话。"见青橙点点头,便举了筷箸,道:"开动吧。"

到了晚上,又举办了盛大的焰火晚会,赏了民间杂技,犹是如此,青橙也无法再像先前那般开怀明朗,好似忽而明白了,梦境再好,终归有醒来的一日。从前她无欲无求,得过且过,从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失去,而如今,皇帝给她营造的梦境实在太好了,太美妙了,让她心生不舍,心生眷恋,再也不忍放手。

皇后传了点心,善柔往厨房挑了些素日爱吃的。让宫人提着,呈进屋里。才行至廊下,从树后忽而转出人来,她眯眼一瞧,原来是咸福宫的金玲,不禁唬了大跳,连忙将她拉至隐蔽处,低喝道:"你疯了么?竟敢跑到长春宫来。"

金玲面露焦虑之色,四下环顾了,方道:"若不是急事,我也不会赶来。"

善柔见她行色匆匆,满额汗珠,怕有什么变故,忙问:"什么事?"

金玲道:"我不能出来太久,怕她们生疑,长话短说罢。"又倾身在善柔耳侧嘀咕了一句什么,见远处有人过来,不等善柔说话,就径直往廊柱后闪不见了。

善柔骇然,半点不敢怠慢,提着食盒急忙回屋。皇后正是头昏脑涨,睡意昏昏,见善柔步履匆匆,便强撑着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善柔屈膝行了一礼,抬了抬脸,四下伺候的宫人会意,悄无声息般退下。

她道:"刚才金玲来说,高贵妃打算趁着皇上不在,想法子毒死庆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