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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155)

次日大早,青橙还未醒,皇帝就已悄悄儿回了养心殿。他勤于政务,事必亲自询问,常常从凌晨忙至午夜。皇后也不敢轻易苛扰,但庆嫔密告之事,涉及高贵妃,她毕竟是朝中重臣之女,又是贵妃主位,实在事关重大,便打算宣了轿舆去觐见。

善柔道:"主子要是难为,不如去问问太后,太后最是看重子嗣,况且当日太后一心想立娴主子为贵妃,只是让高主子抢了去,面上虽是和善,实际上高主子在太后跟前说不上几句话。"

皇后沉吟道:"话虽如此,但皇上不想太后烦心后宫之事,我是怕他生气。"

善柔道:"等太后发了话,处罚了高贵妃,无论是削去协理六宫之权,还是降位阶,到时木已成舟,皇上哪里会多说什么。再说,既是太后懿旨。跟主子也无甚关系了,往后追究起来,也有个推脱..."话犹未尽,却有太监来禀,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宣您寿康宫走一趟。"

善柔一喜,道:"正是天赐良机,主子做得不动声色方好。"

却说太后用过早膳,素有抽水烟的习惯,娴妃正巧过来说话,便跪在踏边亲自伺候。屋中被单薄的烟雾笼罩,暗风一拂,就轻飘飘的弥散开去。太后吞云吐雾间,心境也极是和善,娴妃委婉道:"昨儿听皇后说高主子病了,我专程去瞧了瞧,哪知根本没有什么病症,而是被关在景仁宫禁闭。"

太后惬意的抽着水烟,思虑也慢了半拍,淡淡问:"为何要关禁闭?"

娴妃听着太后相询,正中下怀,便将庆嫔在皇帝面前哭诉、举证高贵妃陷害子嗣、监视后宫之事仔仔细细的说了,又道:"我倒是不太相信,一来高主子当时已是侧福晋,倒不必为了个伶人脏了自己的手。二来她也算粗心大咧,哪里能事事缜密至如此。再说,庆嫔打入冷宫时,曾求了高主子在皇上跟前说话。只怕也有报复的意思。"

太后从不将高主子、庆嫔等人真心放在眼里,说到龙嗣,那伶人生的,她还嫌弃,没了也罢,便道:"你说得有理。"

娴妃又道:"皇后此番若是借故让皇上惩处高主子,后面还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怕皇上失了高主子心疼..."话已至此,太后已然明了,几个妃子不算什么,但若敢戏弄皇帝,太后是万万不允许的,即刻便道:"嫆嬷嬷,去叫皇后过来,哀家有话要问她。"

至傍晚时分,皇帝方才散朝,他径直去寿康宫给太后请了安,顺道便往翊坤宫走。海安正在摆开晚点心,见皇帝来了,便欢欢喜喜的去厨房拿酒。

青橙伺候皇帝在里屋换了衣衫,洗了手,方道:"你可赶得巧了,今儿我叫人煮了莲叶粥,清肺降火,极养人。"皇帝道:"朕才见海安出去拿酒了,总得上两碟下酒菜。"

青橙嘀咕道:"宫里常有宴席,朝臣们又爱敬酒,平素当禁一禁。"停了停,又郑重道:"往后只要是在我这里,便不许喝酒,也不许食荤,只能吃素。"

皇帝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戏谑道:"你不顺着朕的意思,就不怕朕往别人宫里去?"

青橙站在他身后,抚平衣皱子,道:"你知道我为你好,岂会辜负我?"两人前后行入大厅,海安已呈酒上前,皇帝道:"你主子不许朕喝酒,拿下去罢。"海安也吓了大跳,以前在钟粹宫初次遇苏贵人时,觉得她胆子小小,细声细语,连只蚂蚁也不敢踩。如今倒好,连圣意也敢违抗了。

可真是,今非昔比。

第57章

鄂贵人

夏日苦热,用了晚点心,尔绮又从深井里取了两只西瓜,切成两半,一半给上夜的宫人晚上吃,一半用蓝冰瓷碗装着,搁在东间炕几上。

皇帝盘膝坐在灯下批奏折,青橙就立在旁侧研墨。

夜深人静,只有墨锭摩挲之声,微微作响。到了子时,月已西垂,皇帝却依然坐着一动未动,眼神定在纸上,仿若要看穿似的。

青橙轻轻道:"皇上。"

皇帝受了惊,端倪青橙片刻,方恍然问:"什么时辰了?"

青橙看了眼铜镀金转花水法人打钟,道:"快子时末分了。"

皇帝嗯了一声,伸腿下炕,道:"一下就这么晚了。"炕桌上还有半叠的奏折,青橙看着吴书来收拾了,便叫海安打了温水进来,伺候皇帝洗脸净手。

绯红纱菱帐垂垂拂落,两人相依而卧,薄薄的烛火映着青橙的脸,眉眼烁烁,溢出难以喻言的柔情。皇帝低声道:"怎么?还睡不着么?"

青橙并不回话,她往皇帝怀里挤了挤,半响才道:"马上就睡了。"

皇帝一笑。抚了抚她的脸颊,道:"在想什么呢?"

青橙摇摇头,道:"我什么也没想。"

皇帝道:"有什么心事,说来给朕听听。"

青橙踌躇半会,窘到了极处,方道:"我有些害怕。"

皇帝愣了愣,侧身枕着手臂,问:"你害怕什么?"

青橙望着他,眼中无限恳切,道:"按理说,皇上于我的恩宠不少,为何我肚子里却没得一点消息呢?我瞧着太后不大喜欢我,若是有了子嗣,或许..."

皇帝见她愁绪满脸,颊上飞红,心里颇为欢喜,便笑道:"朕今儿累极了,原想早些睡觉,听你这么一说,又有些...难以忍受。"说到后面几字,愈发咬唇细语,弄得她面红耳赤,一时无以应对。他勾唇调笑,倾过身抱她。

青橙回神,半推半就,道:"我是说正经的,要不然我明儿请太医过来瞧瞧,捡两副药吃。"

皇帝用力拥住她。道:"好好儿吃什么药,慢慢来,朕又不急。"他的动作又快又急,青橙喘息不定,揽着他的背,道:"有了孩子,我也能有倚靠。"皇帝正在兴头上,轻轻吻着,他道:"朕就是你的倚靠。"稍顿,又道:"朕是怕你没事吃药,反而亏损了身子,是药都有三分毒。不如随缘而定,该来的总要来,待过两年,实在不行了,朕再替你想法子。"

青橙嗔昵道:"再过两年,我都老了,皇帝有了新人,哪里还记得我。"

皇帝用力,青橙疼得轻呼,一口咬在他肩上。

皇帝道:"又说什么傻话,朕不爱听。"两人悉悉索索的浅语低喃,上夜的宫人听着声响,心下明了,忙出去候着热水被褥,待里头喊人,便鱼贯而入,小心伺候。

第二日又是晴空万里的炎热天气。地面像是升了火,烤得人都要焦熟。

皇帝在养心殿召见大臣,到午时才散。西暖阁里置着几大缸子的冰砖,凉爽如春,吴书来裹着热气往里头一钻,顿时寒得浑身战栗,他缓了口气,不由叹道:还是屋里舒坦。

皇帝正在写字,他稍稍整了整衣冠,恭谨上前道:"主子,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嗯了一身,边写着字边道:"让她进来吧。"

吴书来回道:"是。"说完,亦步亦趋般退下,至槛边方转身,出了屋,廊下虽有竹帘遮荫,却依旧被滚烫的热气扑得喘不过气来。

皇后进了暖阁,见皇帝已经坐至炕上,便上前屈膝道:"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虚扶一把,道:"起来吧,大热的天,可别中暑了。"

皇后温婉道:"臣妾让善柔熬了凉茶,晨起时喝了两碗。"

皇帝道:"你可有事禀告?"又道:"坐吧。"

皇后往对面坐了,道:"臣妾也是万不得已,实在不敢做主--太后赐了黄酒给庆嫔,事情没查清楚,臣妾又拦不住,只好来禀告皇上。"

景桃捧了茶进屋,见皇帝满脸紧绷绷的,目光玄寒,半丝笑意也无,唬了大跳,知道是气极了,忙搁了茶盏退下。吴书来在廊下候着,见景桃冒冒失失的出来,忙低声问:"里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