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第101-150行） (3/88)

今夜，三王爷府宴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他推脱不过，喝了几杯酒。他幼年去势，早些年间身体亏空，身子本就不利落，酒后更是难以忍受，终于寻了个名头出了宴席，掀开马车帘子正打算进去，却见到里面坐着一人，是那天在茶楼见到的那个女子，这次她的着装比上次华贵了不少，精美的裙罗，复杂的发髻，上面缀着各种精致的发饰。

女子看见他后，一指竖在唇边，作噤声状。

“我在躲人，帮下忙。”女子双手合十，似是在请求他，只是面色冷静，眼中不见一丝慌张，声音清冽，没有一点求人的样子。

“你乔装一下，同外面的侍卫一起。”他不愿与这女子在此处纠缠，从暗卫手中接过一件青色侍卫服，扔给女子，随后放下帘子，在外面等待。

不多时，女子走了出来，她外面套着青色侍卫服，头上的珠钗全拆了，乌黑柔顺的长发被一条青色发带高高的束起，飒爽有几分，倒真有几分侍卫的样子，

女子走在侍卫的最外围，跟随队伍一路走到了遇刺的长街，更是在最后救了他。

裴戬感觉自己不止下身难受，头也疼了起来，揉了揉额头，她想干什么？

裴戬是掌印太监，也是东厂提督，不用日日守在皇帝身边，在外有自己的府邸。

回到裴府，应裴戬的命令，仆人们给乔洛安排了一间客房，乔洛顺从的住下，没有去找裴戬，也没有多问什么。看裴戬的样子想来是身子不适，她与他初识，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去找裴戬。

乔洛扫视一圈客房，房内干净整洁，用品一应俱全，但无一点装饰物，简朴至极。

缓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偶见几盏灯火缓慢移动，给人一种诡异感，寻常大家府邸，夜间都会多燃起数盏灯，这裴府，倒真是与众不同。

裴府虽然看起来寂静无人，但其实守卫森严，暗中侍卫不知凡几。

乔洛关上窗，来到床边，褪了外衣，安稳地在床上睡下。

翌日，午时一刻，乔洛由一名小太监领到正厅时，裴戬已经下了朝，换了件玄色便装，坐在主座品茶，姿态闲雅，优雅入画。

乔洛向裴戬福身行了个礼：“参见督公。”好像每次见到他时，他的脊背都这么挺直，不像个宦官，倒像是位大家公子。

裴戬放下茶盏，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嗯，姑娘是不是该离开了。”因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声音不似寻常宦官一般阴柔尖锐，反倒显得有几分温润。不过，这一开口，便是赶人。

乔洛神色淡然，似是没听懂般心安理得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督公可还记得，昨夜，小女替督公拦下了一剑，救了督公。”

“你想如何？”

“救命之恩，当是以身相许啊，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乔洛顿了顿，状似认真的想了想，而后如是答道。

裴戬神色一顿，表情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冷淡，他讥笑一声，看向乔洛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开个玩笑，督公莫气。”乔洛察觉裴戬情绪不对，立即止住了玩笑，继而正色道，“其实小女有一事相求，小女是城东富商陈德富的女儿，但自小流落于乡间，前不久才被寻回，陈德富一直想当皇商，他见小女天姿绝色，便想将小女送给督公，贿赂督公。”

“你想让本督如何帮你？”裴戬细细端详着面前女子的脸，容貌端正大气，但不够惊艳，远称不上绝色。天资绝色？她也真敢说。

乔洛起身向裴戬拱手鞠了一躬道，清冷的声音中透着认真：“小女子希望督公能够收下小女子。”

“继续。”是“继续”而不是“为何”，裴戬似是并不惊讶，语气淡淡。

“督公若不收，陈德富自会将小女送给其他人，既然如此，小女何不选一个最好的呢。”

“最好的”裴戬面露嘲讽，居然有人说他是最好的选择。

“其一，督公位高权重，普通人不敢招惹，跟了您，小女可以直接与陈德富断了父女关系。其二，督公府上除了丫鬟没有女人，后宅清净。这其三……”乔洛顿了顿“其三，督公仙人之资，令小女子心生爱慕。”

“我为什么要帮你？”裴戬心中又补了一句：伶牙俐齿，鬼话连篇。

乔洛知道裴戬是什么意思，她踢掉的那一剑，不值得裴戬去做这么多，不过，她本就没有多少要求：“督公并无需搭理陈德富，小女本就不是她养大的，不过是前一段时间刚找回来的罢了，本就与他没什么亲情，更何况，刚找回来便想着把我送人，或许我根本不是他女儿，他不过是为了利益扯了个谎，哄骗着我认了他这个爹。督公只需收下小女，随便找个小院安置了小女即可，就权当做事养了个好看的花瓶。督公难不成觉得这点要求也过分吗”

裴戬眼眸幽深如古潭。故事编的不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是她表情再诚恳真挚一些，他许是就信了，可她这副沉静淡漠的模样，说她会直接去取了姓陈的的项上人头，可信度更高一些。

这到底是谁家培养出来的细作，演技这么差，莫不是个失败品？

“你武功不错，为何不直接逃走？”

“督公可还记得那日在茶馆，小女身边的那个青衣小姑娘？”乔洛凝视着裴戬。

他不记得了，他当时抬起头便看见了蓝衣少女那双清亮夺目的眼眸，至于女子身边有什么人什么物，他都没注意到。裴戬见乔洛一直盯着自己，勉强点了点头。

乔洛继续道：“那个小姑娘是小女的丫鬟，名唤小曦，她是个孤女，我母亲见她可怜便留下了她，让她做小女的丫鬟，她同小女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母亲走后，也是她一直陪着小女走出悲伤，重新振作，可以说我们情同姐妹，不分彼此。陈德富将我认回后也看出了这一点，她把小曦藏了起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将小曦卖进‘天上居’。”

天上局是荆城最为有名的青楼，据说背后是皇室中人，无人敢惹，没人敢在天上局放肆。

说到伤心处，乔洛低下了头，似是难过得紧。

裴戬盯着乔洛头顶浓密的墨发良久，道：“罢了，看在你救了本督的面儿上，本督应了。”

暗处的裴一、裴二听到此话，暗暗吃惊，他们督公可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虽说这女子救了督公，督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若她有其他要求，只要不过分，督公都会答应，但她住进裴府，这实在不像是督公会应的事。

“谢督公!”乔洛边说着，边抬起了原本低垂的头，面上无甚表情，但眼中却是笑意真切。

裴戬一时被那有些耀眼的笑意晃了眼。

他多久没见过这么单纯真切的笑了？别人面对他时是什么表情？厌恶，好像他是活在阴沟里的爬虫，恐惧，好像他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也有笑，讥笑，冷笑，阿谀奉承的赔笑，但不会有这种笑，像一抹阳光，温和，纯净。

裴戬收回眼神，垂下眼帘，他觉得那笑有些刺眼，不适合他。

“你回去吧。”

“几日后见，告辞。”乔洛知道裴戬是在赶人了，也不再啰嗦，直接告辞，由小太监带领着向外走，晌午了，该回去用膳了。

走了两步，“对了……”乔洛猛然转头，恰好对上裴戬的视线，他这是一直在看她？乔洛怔了怔。

“何事？”裴戬没想到乔洛还会回头，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骤然冷下脸，周身仿佛附了一层霜。

乔洛敛神，正色道：“重新认识一下，小女名唤乔洛，很荣幸认识督公。”

“嗯。”

“督公，再会。”乔洛又行一告别礼，这次终于被小太监送出了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