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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第5901-5950行) (119/484)

巫兵既有法术加持,就不能以普通武器看待。哪怕是第一流的武者遇到巫兵都会很麻烦。其可以让持有者的威胁提升至少一个档次,平日可以格挡或闪避的攻击,都有可能奏效伤人。金雕那坚韧的皮毛以及旺盛的生命力,在巫箭面前都没用,中箭就是个死,但是在这道光幕面前,巫箭第一次失效了。

揽月弓上的阡陌石陡然一亮,放射出七色光芒,被巫术加持的魔箭在光芒之下颜色似乎发生了变化,飞行速度忽然变慢。这种速度变化其实并不明显,在外人看来箭的飞行速度依旧那么快,依旧充满危险。只有局内人知道,速度的些许变化,就意味着生与死的逆转。

志在必得的一箭被宝刀劈落,桑布的魔箭第一次失效,草原的射雕儿第一次没能命中目标。

桑布却是顾不上吃惊,而是大声吩咐:“把他们围起来,一个不留!”

杨陌的表现让他心中越发坚定,今天必须将其斩杀。这个墨门少年活下去,将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甚至不需要等到以后,在这场战争结束前,自己就可能死在他手里。

神狸人并未下马。之前因为墨门几人下马,他们就发挥骑兵机动优势骑射骚扰,用乱箭袭击墨门几人。其实这也是这帮人狡猾之处,这种打法费时间效率差,但是对自己最安全。

哈梵以强力手段统合各部落,威固然有余,恩则远远不足。这些部落惧怕武力臣服于哈梵,心里对其并不认可。这一点和当年天命汗哈桑克时期有明显区别,毕竟哈桑克是带着整个草原去抢劫,让所有子民都有利益,哪怕再怎么暴虐残酷,这些草原子民都会支持他。神狸如今只能带来规矩,却带不来相应收益,各部落对其自然心有芥蒂。

为了避免部落造反,多狸只能采用收权的方式把各部精锐集中到自己手上,而部落里成名又不肯归附的勇士以及不安稳分子,就都安排到危险的领域做炮灰,硬探马军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哪一方面都把硬探马军当成宝贝疙瘩,多狸却把这些人当消耗品一样填充绞肉机。固然是为了屏蔽战场,也未尝没有借刀杀人,借敌人手整肃部下的意思。

当下神狸的硬探马军大军里,既有真正的弓刀健儿,也有一些刺儿头或是异见分子,包括一些头人的子弟也在其中。这帮人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南曜斥候硬碰硬对砍。到了战场上打出真火,收放就由不得自己作主。几次同归于尽拼下来这些士兵就知道厉害,开始用改变策略,以保全自己为第一。

尤其是硬探马军里那些兵油子,都是打老仗的油条。能从若干次战斗里活下来,早有自己的生存经验,更知道怎么糊弄上司。

游骑散射的战术,就是他们想到的应对手段之一。无非就是慢一点,杀伤效果差一点,总之先保住自己为主。哪怕桑布自己是个愿意拼命博军功的,也没法要求部下跟他一样敢打敢拼,如果他们第一时间结阵冲过去,怕是早早就能进入肉搏阶段,可是这帮人就没人那么干。桑布是个勇士,却不是个上将,没法让部下执行送死命令,只能采取折中办法包围环射。这是草原围猎野兽的办法,在大兵团作战中也有奇效,当年哈桑克以十万铁骑穿插迂回包围攻击,全歼敌兵八万,一战名动天下。可问题是现在双方人数加起来就几十人,这种战法再厉害也是耽误时间,还不如拼命冲过去直接格斗有用。

无奈的桑布现在只求击毙杨陌,顾不上考虑效率。这些士兵摄于杨陌方才那手远距离狙击,也不再盲信游骑散射的安全性。桑布一声令下,这些人吆喝着催动坐骑,从左右两翼散开,向着杨陌几人的两侧包抄过去。一边催马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用来恐吓对手,如果对方被吓跑了胆逃跑,他们就可以从容地追击射箭,把人当野猪赶。

其实二十多人也不可能实现彻底围困,他们故意留出口子让人逃跑,目的还是尽量避免直接冲突。可是杨陌几人纹丝不动,除去吕皓拨打雕翎外,其他人引弓不发。就在他们的坐骑即将从杨陌等人身侧掠过时,陈九忽然大喝一声,“放!”

从交战之初,目睹胞兄落马再到杨陌遇袭,陈九都没有任何反应。连珠驽虽然上好了弦,也没有发射的举动,甚至不像顾晴那样用心瞄准,只是拼命藏好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被箭射中。直到这时,他一声大喝,紧接着猛然跳起,根本不在意自己可能中箭,朝着一侧的骑兵扣动弩机。

嗖嗖嗖!

弩箭一支接一支,十支弩箭一口气射空。这些神狸硬探也是精通箭术之人,如果箭矢射人可能效果有限,但是其选择的目标是马,这就完全不同。射人先射马的道理谁都懂,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

陈九显然是操纵弩机的行家,论起射术比那位被杨陌耍笑的神策军军官强出何止十倍?十支弩箭七支准确命中,其余三支也令战马挂彩,只听几声哀鸣,数匹战马摔倒在地,马上骑士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滚落。就算是侥幸未曾中箭的马匹,也被这些倒地的战马干扰,不是人立而起,就是不听控制远远绕开。

与此同时顾晴也朝着另一边发射箭矢,虽然效果不如陈九,但也令数匹战马倒下,神狸人的两翼包抄战术一实行就受到重创。桑布二目怒睁,手上两箭连发。仅有的两支魔箭连珠发出,这次射击的却是吕皓。

他看出来这个少年的长兵比盾牌都不差,是这些敌人的屏障,不敲掉他,自己怕是很难如愿杀人。至于为何动用魔箭……射雕儿的名声不容有损,已经射空了一箭,这两箭马虎不得。宁可浪费魔箭也得先杀人再说。再说那个最难缠的对手有宝弓在手,上面的宝石正好克制魔箭,再用这个箭射他也没用还不如对付别人。

吕皓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东西朝自己过来。他本来想闪避,但是随后又一咬牙闭眼,竟是主动挺起胸膛。

就在这时,他只听耳畔呜呜声大作,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飞过来,随后两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落地。等到他睁开眼睛,只见空中一道弧光飞过,一件东西旋转着飞回杨陌手中,而在他脚下则是两支造型古怪的箭矢掉在地上。

杨陌高举揽月弯刀,朝桑布挑衅似地一挥,桑布只觉得心头怒火升腾,堂堂射雕儿今天却是丢人到家。他咬着牙从撒袋里抽出箭矢再次扣弦,可就在他准备放箭的刹那,战斗一开始就中箭倒下的陈七,忽然动了!

☆、第一百零一章

初阵(下)

桑布并不是个麻痹大意之人,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但是谨慎不等于过分小心,否则这种良好品质反倒成了障碍。他对于自己的箭法有信心,对于自己敏锐的感知力更有信心,一箭出手生死分明,只要射中的对手绝没九六可能再活过来。哪怕是强壮的金雕都难逃一死,何况是人?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奇怪,本来注定死透了的陈七竟然在此时跳起,长刀挥舞在日光下化作一道流虹,向着桑布的后颈用力斩下。从他行动的速度看,根本不像中箭受伤之人,若不是身上依旧带着那支狼牙箭,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之前中箭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比起这一刀的威力,更可怕的是出手全无征兆。以桑布的本领和感知力都没能察觉到危险,所有的杀机都被强行压下,只有在出刀的一刻,才把杀气与决心融入这必杀一击之中,让这一刀的威力变得更大。

杨陌在旁看着几乎忍不住喊出一声:“岑霜姐姐!”

他看得出来,陈七这一刀所用的手法姿势乃是墨门武者的必修技艺不算出奇,可是这种隐藏形迹的办法却是普通武者所不掌握的绝技。分明是岑霜之前施展在自己身上那种奇怪功法,可以让人与自然融为一体,即便是手段通玄的大巫都发现不了,更别说桑布这个硬探马军。

神狸有巫术,墨门也有武学机关。战争是一场公平的游戏,没有谁能够稳赢不输,也没有谁可以靠着某项特殊本领横行天下武人能治。墨门不可大意,神狸也没资格目中无人。

不过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并没达到陈七目的,就在刀锋即将砍在桑布身上的刹那,陈七只觉得刀锋微微一滞。那种感觉并不是砍进皮肉里,反倒是像砍进树木之中,坚硬的木身抗拒着刀锋,让他的速度略慢了刹那。

在这刹那之间桑布已经做出反应。身子猛地向前一扑,手中角弓回击,弓梢直戳陈七的左眼。与此同时,桑布怀中一枚木制护符碎成粉末,桑布的面色也是一阵发白。

这是他身上最值钱的器物,那位大巫亲手制作的一面护身符。

这种护符制造不易,成功概率也不高。即便是哈梵这种级别的大巫,做十次也未必能成功一次。每失败一次都会对施法者造成损害,又要耗费大量珍贵药物,容不得大巫随意试错。而且这种护符出自巫师之手,却对巫师没用,做这个属于受累不讨好,也没人愿意去学,天长日久整个体系都濒临失传。

桑布部落这位巫师所学也不全,这辈子只做成了这一件护符。它只能为宿主抵挡一次攻击,之后就会粉碎不能再发挥作用。巫术存在时间无法确定,平时戴在身上用不着,真要用的时侯巫术可能已经失效,宿主就成了白送死。最重要的是,这枚护符功效有限,只能影响对手的攻击,不能真的李代桃僵代替宿主去死。充其量就是个阻挠干扰作用,跟穿一件铁甲的功效差不太多,代价却十分大。

护身符与宿主血脉相连,护符破碎宿主也要受一定反噬导致战斗力短时间下降。战场上容不得人手脚迟钝,战力下降时期很可能丢掉性命。且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块护符,碎了就再也回不来。这么算起来,反倒是可以反复穿戴的盔甲更能提供防护。花大力气弄来的东西还不如盔甲作用大,神狸人自然也就不愿意学,在桑布交好的那名大巫死后,这门技法基本就宣告失传。

不管这门法术有多鸡肋,至少在今天它救了桑布一命,并且让陈七陷入危局。作为秋字小队成员,陈七最擅长的还是侦察而不是打斗。

倒不是说他本领低微,而是对手实在太强。桑布在整个神狸大军里也可以被称为勇士,遇到十八年前的卡萨、苏利耶未尝不能战几个回合。在公平的前提下交手,一个以侦察为主业的武者对上桑布这种以猎杀为能的武夫也很难捡到便宜。更何况陈七身上箭伤不是假的,即便是被软甲阻挡了一下依旧是重伤,只不过拼着一口气斩出一刀,希望擒贼擒王。

不想志在必得的一刀未曾奏效,对手这一记弓梢反击则狠辣有力。陈七的体力已经很难让他做出闪避动作,只能拼命躲开眼睛,但是弓梢还是重重砸在面门上,把他的人打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草地上。

头晕目眩脑袋里嗡嗡作响,想要动一动却发现控制不了身体。陈七知道,这回自己怕是活不成了。他并不怕死,只怕杨陌那几个少年人有危险。自己和兄弟活得已经够久,纵然死在这也没有遗憾。那几个孩子还年轻,他们不该死……

桑布一击得手却不敢停留,战马向前跑出好几步才停住马蹄,随后在主人的操纵下掉转马头紧盯着陈七。桑布这次没再举弓,而是挂弓抽刀,雪亮的弯刀高举,催动脚力向着陈七冲去!

他的怒火到了顶点,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堂堂射雕儿今天居然箭箭走空,好不容易射中一个还没射死自己反倒差点被砍去首级。即便是得胜回去,也会成为其他人的笑柄,之前的苦战全都白费力气。

这一点无可挽回,只能砍下这几个人的头,才能稍微出口气。他放弃用弓改为用刀,就是暂时不想再摸弓箭,免得又引来更大的耻辱。

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变得狂躁。奔跑的速度比平时更快,在草地上带起一股烟尘。桑布右手手臂朝着陈七脖颈处甩去,期待着血光迸溅最好落自己一脸。

但是就在他的刀锋即将落在陈七脖颈处的刹那,却见陈七的身体陡然一动,直直的从所在位置向后飞速倒退,这志在必得的一刀贴着陈七头皮飞过,带起一蓬发丝,只砍掉了他的头发没有砍下脑袋。

陈七的移动姿势很奇怪,基本保持倒地姿势不变也没有任何发力动作,只是身子飞速后退。桑布一愣,随后才发现在距离陈七数丈远的位置,那劈落自己魔箭的少年郎正做着拖拽动作,把陈七往自己眼前拉。少年人手里看不到绳索,只能看到动作和陈七的移动,好象是什么法术。作为和墨门打老了交道的,桑布倒不至于少见多怪。他知道墨门机关术复杂,这多半又是什么精制绳索,在日光下可以隐匿而已。

眼见几次被少年人坏事,桑布的怒火到了顶,眼看自己的手下已经被迫和墨门中人展开肉搏,既没人能帮少年也没人想帮自己。桑布一咬牙,紧催坐骑朝着杨陌冲去,手中弯刀高举,一声长啸,向这法器示警的敌人发起一对一挑战。

杨陌也不理他,只是拼命拉拽陈七,把他拉向自己身边。但是桑布的坐骑奔跑如飞,速度还在杨陌拉绳子之上。眼看两方的距离在飞速接近,杨陌如果救陈七自己就危险,如果保自己陈七就可能没命。却见他神色镇定呼吸平稳,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只是空出右手朝着桑布一挥,一声呵斥:“滚开!”仿佛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云中城中乱跑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