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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216)

再回来的时候,北城已经开始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雪。

一群多年留美的科研人员如今回到祖国怀抱,归家心切,兴致盎然,纷纷嚷嚷着要找个地方聚上一聚。

姚信和本来也准备跟新团队一起出去聊聊,没想陈大泉这头提前跟老太太通风抱了信,姚家一通电话率先打进来,语气坚定,不容拒绝,说是今天喊了沈倩和顾兰青来家里吃饭,他这个做人未婚夫的,说什么也得回去陪陪自己这位搞艺术的“表姨”。

饭在哪里都能吃,但表姨不是哪里都能看。

动物园晚上一般不会营业,所以你不能指望像沈倩这样为艺术献身的“表姨”时时刻刻都在讴歌爱情。

姚信和于是只能点头答应。

路上绕弯,还让陈大泉把姚小糖捎上,想着让两人也见上一面。

姚信和到老屋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

路过前院的小花园,远远瞧见了那头靠在树下逗鸟儿的沈倩,身边站着清瘦高挑的顾兰青。

沈倩还是和那天一样,穿着简单,胸部挺拔,整个人裹在桃色的绒毛帽里,小脸白嫩,两颊红润,看着实在不像给人当后妈的。

母女两倒是没发现姚信和,在别人家里一个塞一个的自在,往那一站,天儿聊得格外不正经。

这个问:“妈,你说我爸是不是不太喜欢姚信和呀。”

那个答:“你别搭理你爸。他个臭不要脸的倒是想让你找部队的,但那日子是人过的吗。三年不开张,开张让你躺三天,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才舍不得你受那气。”

沈倩心想她妈可真是个女流氓,脸上一红,就忍不住又问:“但我听姚信和那个二婶说,他好像从小对姑娘没什么兴趣,平时特别亲近男人…我也不是对人的性取向有什么歧视,我就是担心…姚家会因为我爸的背景,逼着他娶了我。”

顾兰青“啧”上一声,手指使劲往女儿脑门上一点,“想什么呢,他们老姚家的男人,往上追八代,就没见有喜欢男人的。你别听那乔丽芸胡说,她一做婶婶的,在这档口跟你说这种话,能有什么好心思。哼,小姚这孩子我看着就挺好,你别成天没事儿欺负人家不爱说话,结婚以后,记得多护着他点儿,知道吗。”

沈倩这么一听,心里英雄情结骤起,拍着胸脯回答:“那必须的,我自己的男人,我能不护着吗。你看,他今年二十七,明年二十八,眼看四舍五入,都要进中年危机了,要是没遇着我,可得多可怜。”

“可不是,所以说,这就是缘分,平时你也不要给他太多压力了,这男同志,到了年纪,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嗨,您放心,我这次去小河村,特地带了两袋他们那儿的神仙鸡蛋回来,绿皮红心,这么大一个,据说吃两个早生贵子,吃三个多活五年。”

母女两都是文化人,语言丰富,层次分明,夸起人来,就像是透过表象表扬了人家八辈子祖宗。

姚信和站在原地,目送两人回屋。

姚小糖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也没怎么听懂母女两的对话,站在那里,就歪着脑袋问:“爸爸,这是准备嫁给你的女人吗?”

姚信和平时对这个女儿不能说不好,但要说亲近那也的确算不上,此时难得拍了拍她的脑袋,点头答道:“嗯,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了。”

小丫头还不怎么懂事,低头咬住嘴唇,显得有些不高兴:“可生下我的人明明是陆阿姨呀。”

姚小糖两岁就被姚信和收养过来了。

姚信和那时忙,大多时间都是交给张婶带,别的要求不多,只是从不许她在姚小糖面前提起陆曼,如今见她依旧执着于自己的生母,一时难免有些不喜,“糖糖,给予你生命的人可以称之为妈妈,但将来和爸爸一起抚养你长大的人,也是妈妈。不管将来这个人是谁,我都不希望你因为个人无知的情绪对她存有偏见,因为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这样的话题对于一个七岁大的姑娘来说,显然太过沉重了些,她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偏见。

但姚信和向来是不会揣摩孩子心思的,他天生有着过于早熟的心智,冷漠寡淡的性格又让他难以与人共情。

在他那里,孩子本就应该是物竞天择的产物,而妻子是非指向性的依存个体,即使他们的婚姻没有浓烈的爱,没有粘酌的性,但作为一个组成家庭稳定框架的元素,她依然值得得到一份尊敬。

父女在院里站了一阵,双双往前厅走去。

厅里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挨老太太最近的,是姚信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姚信鹏。

姚信鹏就是当年那个家庭老师生下来的孩子。

因为姚信和走失多年寻找无果,八岁的时候,被老太太做主认回来,添在了大房的名下。

姚信和回来之后,两人的处境一度有些尴尬。

一个有身份没情分,一个有情分却言不正名不顺。

但好在姚信鹏天生是个笑面虎,待人总有三分恭敬。

他老婆梁穗穗是上河梁家的二小姐,原本出身还算不错,因为两人结婚得早,生了姚家头一个曾孙姚绪海,平时很得老太太喜欢。

但现在,大房突然出现了个沈倩,情况显然要变得大不一样。

沈倩的妈是世界级提琴艺术家,上过春晚,进过人民大会堂;亲爹四十五岁就做了正规野战集团军参谋长,眼看以后往军长司令员的位置上走,吼一嗓子震天响,梁穗穗她老子那点儿西河副省长的背景在她面前,立马有些不够看。

沈倩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刚进来见着梁穗穗,还客客气气的上去跟人打了声招呼。

但梁穗穗显然不怎么领情,张嘴就问沈倩赔了人家谈家小少爷多少医药费。

沈倩脸色一瞬间冷下来,吐了口瓜子壳过去,起身回答一句“关你屁事”,也不多说话,直接拿上背包去了后面的洗手间。

等她补完妆出来,其他人已经起身往前面的餐厅里去,沈倩于是抓了一把瓜子,跟在小保姆的身后走。

没想路过后面小花园时,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儿打闹的声音,走过去一瞧,发现是梁穗穗那个儿子姚绪海正在压着姚小糖扯辫子呢,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沈倩皱着眉头过去,揪了姚绪海的耳朵往旁边一甩,张嘴问地上的姚小糖:“你傻啊,个头比他还高半个,干嘛不打回去。”

姚小糖从地上灰扑扑地站起来,低着脑袋,小声回答:“老师说,打人是不好的。”

沈倩都被她气乐了,瓜子放兜里一放,继续问:“你们老师还说要团结友爱呢,你看他团结你、友爱你了吗。”

姚小糖面露茫然,这下回答不上来了。

沈倩倒也没有真生气,半蹲下身子,把姚小糖有些散开的头发重新扎好,抓着她的右手,使劲往前一伸,还拍了拍她的脸蛋,“我是沈倩,想必你应该也知道了,以后会是你的妈妈。喏,今天妈妈就告诉你,不管老师以前在学校教过你什么,但一切善良的前提都是你自己不受到伤害。今天,这倒霉玩意儿打了你,别想着以后找个日子报复回来,咱的脑袋不记这些破事儿,当场就给我把他干趴下咯,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就告诉我和你爸,总之,咱家的闺女,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明白没有。”

姚绪海平时也是被家里宠大的,见沈倩这么嚣张,立马上来作势要捶她,没想姚小糖力气还挺大,伸手一拦,直接把人推到在了地上。

两个小孩儿闹腾起来,你拉我我扯你,画面特别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