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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253)

连枝儿有些狐疑他不会这么的好心,生怕他又在背后算计着什么,只舔了舔干裂了的唇角,“奴婢怎敢觊觎您的东西!”

阮禄冷笑,“只怕你现在还在饿着肚子罢,本世子可不希望你再次昏倒,你是本世子用一个馒头换来的,可不能浪费。”

连枝儿自然听出了他言语中的羞辱之意,这些时日的浸染之下,反倒自己豁达了。

她也不客气,只坐在桌前,也不用碗筷,左手抓起一只鸡腿,右手攥着一个油炸的酥鱼,只饿狼似的啃了起来。

刹那间满桌子的碗碟一片凌乱,风卷残涌似的很快便吃的见了底,而她嘴里的东西竟来不及细细的嚼,便吞咽了下去。

阮禄一直在瞧着她,脸上多了几分的嫌弃之意,忽然冷笑道,“郡主,看来您真的是受了不少的苦楚啊!”

整整三年未曾有人这样称呼过她了,满嘴的荤腥噎在喉咙里,半晌才费力的吞咽下去。然而她连半点的食欲也没有了,只是低头瞧着那油腻腻的手,不发一言。

阮禄的眼睛在火烛的照耀下散发着异样的光泽,他也不理会她的黯然心伤,自哀自怨,冷笑道,“吃完了便将东西都收拾下去,难道还等着本世子去弄不成?”

连枝儿这才将按一桌子残羹冷炙收拾好,然后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站了一会子。

冰冷的风顺着她的喉咙灌进她的腹中,只觉得腹内胀得生疼,不断的往上翻涌。

她才站了一会子,才进了屋子里。

阮禄已经沐浴更衣了,见她进来,也懒得再跟她费话,只走过去将她大横抱起来,便十分蛮横的将她扔到了床榻上。

连枝儿原本腹内便难受,被他这样猛地一丢,只觉翻涌的更加厉害。

而就在这时,却见他的唇已经凑了过来,连滚烫的呼吸也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了。

她下意识的狠狠一推,阮禄不曾防备,竟往一旁踉跄着退去,等站稳脚步之后方才怒道,“你疯了不成?”

连枝儿却顾不得解释,只捂着嘴便往外面跑,才推开门,便往雪地里搜肠刮肚的吐了出来。

阮禄也追了过去,见她吐得脸色惨白,越发的显得惨白羸弱,便难得的起了几分的善心,亲自捧了滚滚的热茶过去,让她漱口。

很快那半吊子的大夫福双又被喊来了,他这次诊了脉,良久才万分笃定的说道,“姑娘饿了太久,吃东西也得循序,每日清汤寡水的吃着,这一顿大补,便是铁打的肠胃也受不住了。”

福双也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了一些药,只给连枝儿熬好了端了过来,黑魆魆的一碗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连枝儿只得捏着鼻子勉强的喝了下去。

那福双果然是个心细的奴才,还寻了两颗蜜饯来,连枝儿只含在嘴里,才觉那苦涩的味渐渐的散去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世子殿下明日须得配些药过来,若是我有了身孕,可如何是好?”

他冰冷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刹那间她竟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憷,他竟在恼怒,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来那日在父亲和兄长的棺椁前,他亦是用这样的目光,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那场噩梦纠缠了她整整三年,如同埋在心底针,随时都戳的她鲜血淋淋。

他慢慢的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为何你不想要本世子的孩子?就这般的不屑吗?还是一心只想着给那个男人生子?”

连枝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好似永无休止的沉沦,“奴婢自己已经够苦了,何必再拖累一个孩子呢?”

阮禄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眼底的怒气也似乎渐渐的消匿了。

这晚阮禄并未碰她,而她吃完药之后,腹中的疼痛并未全消,只发起热来,浑身滚滚的汗珠,直挨到了下半夜,便觉身子恢复了几分的力气。

她正睁着眸子,却听外面隐隐的有扣门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惊起了她一身的冷汗。

隔着纱幔和遮挡着的屏风,连枝儿清楚的瞧见门外有一个黑沉沉的影子。

阮禄也已经醒了,只随手将压在被子上的狐裘披在身上,一边起身,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安慰她,“无妨,接着睡罢。”

说完他起身点燃烛火,漆黑的屋内这才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他走到门口处将房门打开。伴随着冲进来的冷风,一个中年男子进入了屋内,却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来了!”阮禄的声音里没有半丝的波澜,好似早就料到了他会过来。

“微臣张琨今夜不请自来,只求世子殿下能救一救河道两岸的百姓。”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来,举到了头顶处,“这便是微臣从孙升那里偷了来的账目,这便是他这些年贪赃枉法,私吞修河缮款,中饱私囊,城中那些卖砂石铁具的大都被他所控,皆暴利卖给官府,以至于年年河堤冲垮,百姓流离失所。”

阮禄只慢慢的接过账簿,只草草的看了一眼,旋即冷笑道,“难怪本世子查不出什么,原来竟藏着两份账目,好厉害的孙监工,竟将所有人都勾结到一处去,难怪人人都帮他从朝廷里要银子。”

连枝儿在这已有三年有余,亦是听闻过一些风声的,只听人说这一车子的砂石竟卖的比一车子的谷米还贵。即便再修缮,绝堤之事却时常发生。

那些上京派来的官员,无不被孙升等人贿赂,只回京禀告太后之后,便又有淌海水似的银子送过来。

她昔年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郡主,哪里懂这些事情,只听闻了也全部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何时能大赦天下,放过他们这些流放之人。

连枝儿透过纱幔和屏风,隐隐的瞧见阮禄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噙着讥讽的笑,“竟不知这孙升连着的究竟是京中那一棵大树,凭借着他也不敢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微臣想着,只怕是施家父子了。”那张琨不假思索的便说,“谁不知道那孙升是施太傅的门生,昔年不知搜罗了多少的字画给施染。”

连枝儿只觉气血上涌,只披了一件披风便冲了出去,转过屏风,急道,“不,施染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不染尘埃的人,怎么会贪图这些财物,想必是你们弄错了。”

那张琨也不成想屋内竟还有女子,不由得大惊失色,也不敢去看。

阮禄冰冷的脸转了过来,如尖刀利刃的目光刮在她的脸上,声音里也带着不悦,“退下。”

微弱的火光将她的脸色照的极白,漆黑的眼底却尽是凝重,好像是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小兽,连张牙舞爪的样子也显得那样的拙劣可笑。

连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由得苦笑一声,却转身去了窗户旁的软榻上,怔怔的出着神。

阮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清冷,“你既将罪证交予本世子,来樱花国世子定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只是如今本世子自身难保,亦不能护住你的性命,来日回京中之后,本世子定会启禀皇上,想必大人定会流芳百世的。”

那张琨倒是一条真汉子,只咬牙道,“只要能杀了这些贪官污吏,微臣死不足惜。”

阮禄的脸上亦有几分的动容,只深深的拜了一下。

连枝儿坐在窗户下,寒风透过缝隙吹在她的手背上,那上面的冻疮如被猫儿舔舐一般,又痒又疼。

张琨已经出去了,连枝儿只感觉周遭越来越压抑,便抬起头来,看着面色冷然的阮禄,却没有了往日的畏惧。

他却难得的没有发火,只是冷笑着将手里的账本塞到她的手里,“他清不清白来日自会见分晓,这东西你藏好,若是丢了或是你给了旁人,本世子便第一个要了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