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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117)
“恕在下还有事,不便奉陪。”
他朝王令卿拱手告辞。出了台榭,在几个少年人身边停住,淡漠又深凝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个来回,方道:“成夙,回府后不要着急走,我有话问你。”
适才还眉飞色舞的嵇家三郎顿时偃旗息鼓,耷拉起眉眼答喏,从追出来的宫娥手中接过锦盒,一步一趋跟在兄长和阿蒲蒻身后。
三人穿过梅花树林,嵇成忧垂目看了一眼小心揽着怀中花枝的少女。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唇角紧抿,看来真的是乏累了。
他放缓了脚步,就像和她穿过梅花树丛那时一般,没有目的的漫步花海,任花瓣掉落发间,寒香浸透衣袖。
她却走得更慢了,落到他后头,待嵇成夙跟上来,递了一枝梅花过去,“枕流跟翠白说,给他留一根插枝,三哥你带给他罢。”
嵇成忧的脚步缓滞,终究还是没有停下来,却又不愿快步离开,迂缓的走在她和成夙前面。
“何须如此麻烦!你瞧好了喜欢哪一棵,我叫阿缨连根挖出来送到你院子里去。”
只听她噗哧一声被成夙逗笑,嵇成忧偏头侧目,看不到她的笑靥,只听到她悦耳的声音。
“才不是我要的!枕流说要栽到冲梧院,他说你们院子自从被三哥推平扩了练武场,再后来什么花草都长不好,这回权且试一试。”
嵇成夙惴惴不安的偷看兄长的后脑勺,他少时自作主张把冲梧院的书房铲了盖演武场的事,在兄长面前就提不得,提一回兄长就要责难他一回。
不过今天还好,兄长走在前面,默然不语,就像没听到他们说话。
嵇成夙松了口气,把锦盒呈到阿蒲蒻面前,咧嘴一笑:“小草,这个瓶子三哥再送你一回。”
他话音刚落,嵇成忧顿住脚步彻底转身过来,沉凝的目光从阿蒲蒻身上轻轻掠过,一脸厉色重重的落到成夙脸上,冷道:“既是真心相赠就勿要儿戏,莫再做出出尔反尔、不告而取之事。”
阿蒲蒻心口一紧,几乎跟着嵇成夙往后退缩了半步。
出尔反尔,不告而取……怎么都像在说她呢。
她眉心微蹙,再望过去,嵇成忧已反身回头,甩开袖子疾步往前走了。
嵇成夙对着兄长的后背悄摸摸的做了个鬼脸,阿蒲蒻翘了翘唇角挤出一点微笑回应他,一丝淡淡的落寞划过眼中,转瞬消失在眼底。
他们是怎么来国公府的,就怎么回的隔壁将军府。只多了嵇成夙和枕流一行人。
嵇成夙多日没有着家,一旦归家隋氏连隋珠也不看顾了,揪着他的衣裳转着圈的瞅他在外头有没有受累,又拿鼻子暗暗的嗅有无勾栏楚馆的腌臜气味,几乎把他每根头发丝都检查一遍才放下心。
…
阿蒲蒻给嵇老夫人送了梅花,就去隋珠屋里探病。
这是她第一次出门交际,听说还得到了英王妃和玉乘公主两位贵女亲见,隋珠不免挣扎起病体多关心几句。
阿蒲蒻把梅花插到她房中的瓶里,说:“王妃娘娘和公主殿下都很好很亲善,尤其是娘娘……”
她真心想赞英王妃几句,胸口却堵得闷闷的不想说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羡慕和几分怅惘。
隋珠还是头一次见她宛转凝眉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玩,笑意牵扯了肺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忙道:“娘娘还赏我一支钗子呢!”说着从头上把凤头钗取下来,递给隋珠看。
隋珠欣赏完,给她插回到发髻上,叮咛道:“既是娘娘赏的,姑娘仔细些,莫弄丢了。”
阿蒲蒻答应下来。
…
当晚,嵇成忧和成夙俩兄弟在鹤延堂陪嵇老夫人用晚膳,客院的仆妇过来启禀说,罗姑娘说她在国公府做客时用膳过于饱腹,晚上就不过来吃了。
“在国公府也未见她吃多少怎么就饱了?人小小的一只,胃口也不大。”嵇成夙没放在心上。
嵇成忧先是微怔,继而叫住下人细细问了几句。
下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嵇成忧便要喊人去请大夫,嵇老夫人阻止道:“蒻儿不是扭捏作态的人,如果真不舒服定会叫人来说,莫得兴师动众把她搞慌了,以后再有事反而不敢讲。约莫是在别人家吃得不顺肠胃,把我常吃的养荣丸给她拿去,吃上几丸养养脾胃就好。”
“隋管家告了病,老夫人这里等闲不要打搅。客院那边用心伺候,衣食用度不可轻慢,罗姑娘有任何不适,及时跟我回禀。”嵇成忧又跟下人强调一遍。
“还是二哥心细。”嵇成夙笑得十分真心。
他一回冲梧院就看到年少时就惦记上的鞠球失而复得。想当年,他从二哥院子里偷过好几回,后来不知把它扔去了哪里。竟叫二哥又找了回来,还送给了他。
他又从乳母口中得知回麟州迁棺祭祖一事,让他更加欢喜。回麟州好啊,金戈铁马,吹角连营。一想起来就令他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就纵马三千里往西北去。
嵇老夫人望着玉树临风的兄弟俩,叹道:“这府里平常都指着你们隋阿姐一人,她这一病我们都跟着手忙脚乱无所适从。早晓得给你们俩早些娶两房贤惠持家的好媳妇,管家主事,开枝散叶……”
嵇成夙马上就要年满十八,老祖母唠叨起他的婚事来也一日比一日紧。
他嘻嘻笑道:“二哥若早几年肯听祖母和官家的话,愿意娶妻冲喜纳妾生子,早就叫我抱上侄儿侄女了!我,就更不用您老人家操心啦!我是要回麟州的!横刀跃马驰骋疆场,建不世之功!哪有那工夫娶媳妇生孩子!”
他说得慷慨激昂,明亮的眼中闪闪发光。
嵇老夫人笑着叱他:“你呀,又不叫你生!你就是一匹野马、也得老老实实的上好了嚼子套好了络头,再叫你媳妇抽着你走!等你们从麟州回来,娶妻成亲都得赶紧安排上。”
嵇成夙自然极不情愿,和祖母摆手推却。
嵇成忧抬眸,徐缓说道:“蔡翁今日过来带了官家口谕,陛下要赐婚玉乘公主和三郎。”
嵇老夫人和嵇成夙都大吃一惊。
“三……三郎?是周家三郎吧?”嵇成夙心存侥幸。
从兄长淡然的目光中收到讯息,他脱口嚷道:“我不尚公主!我也不做驸马!”
“这是圣意,由不得你。你晓得抗旨的下场,”嵇成忧目不转睛的端凝弟弟的神色,口中毫不留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以一跑了之,你跑了让祖母和整个将军府怎么办?给你陪葬么?”
“官家不是那样的人,”嵇成夙摇头,语气坚决,“我去跟官家呈情,请他放我到麟州去,就算当个十夫长也好,当个卒子也好,都好过叫我在汴京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嵇氏镇守西北四百年,不能到我这里断送掉,爹和大哥都要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