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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对钱星星说：“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哪里不舒服都告诉医生。别的事你别操心，老师来处理。”说罢揉了揉钱星星有些乱了的头发，对他笑了笑，“乖一点。”

米昱回到病区走廊，掏出手机，拨通了联络簿上钱星星父亲的号码，谁知那边响了两声就挂断了。

米昱拨了第二次，那边接起了电话，口气有些不耐烦：“哪位？”

“您好，请问是钱星星同学的家长吗？”米昱问，“我是钱星星的班主任。”

那边迟疑了片刻：“哦……林老师是吧？我记得您，咱们家长会的时候见过。有什么事？是不是那臭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见过您就应该记得林老师是位美丽端庄的女士。

米昱没多计较，接着道：“钱星星同学今天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哎呦，受伤了啊？”钱父打断了米昱的叙述，“林老师啊，我现在不在B市，这样，我等下让助理把我太太的号码发送给您，您跟我太太联系一下吧。”

甚至连儿子受了什么伤都没问一句。

米昱只好提醒道：“好的，请您尽快，医院这边要求家属尽快到医院。”

那边应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米昱靠在走廊的墙上，垂头盯着手机屏幕。一分钟、两分钟……整整三分钟过去，他的手机仍然沉默着。

再等两分钟，他想，两分钟再没人发号码来，我就再打一次。

身侧的门被推开，有人走出来，米昱一心一意地盯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忽地，鼻尖钻入雪松有些微凉的气息，他视线里出现了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德比鞋，他慌忙抬起头，看到梁医生就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身穿白衣的医生比他高将近半个头，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机，开口道：“怎么？家长联系不上？”

米昱有些尴尬，虽然钱星星只是个半大孩子，但是他并不确定孩子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隐私。正想着怎么说，梁医生又开口道：“刚才他问我，能不能自己签字同意手术。”

米昱手里的手机一震，他连忙查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手机号。他顾不上应帅气医生的话，连忙拨过去，提示音响了许多声后，终于接通了。米昱连忙道：“您好，我是钱星星的班主任，钱星星同学骨折了，在医院等着手术，麻烦您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那边十分吵闹，女人的声音周围都是杂音：“什么？您再说一遍？”

米昱只好又说了一遍，那边的女人说：“老师啊，是这样，今天我家小儿子幼儿园有运动会，我这边也走不开。骨折手术也不是什么大手术，我等一下就让我丈夫的秘书赶过去，谢谢您为星星费心了啊。”

米昱刚准备再劝两句，就听见女人兴奋大喊：“宝宝加油！快跑！妈妈在这儿呢！”

“就这样吧老师，等下我让秘书联系您。”说罢，女人就挂了电话。

米昱拿着手机的右手垂在身侧，整个人似乎都没有回过神来，他脑中都是钱星星垂着头说「他们没时间管我」的样子。

病区的走廊最是安静，梁医生离他不远，电话的内容早就听了七七八八。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道：“怎么样？接着等秘书的电话？”

他的声音仍然是那种很好听的冷，也不是不带一点感情，这句话显然带着些讽刺意味。梁修和微微低头，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微长略卷，在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的打扮，与其说是个老师，不如说更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挺可爱的。梁修和想。

米昱猛地抬起头，一张年轻俊俏的脸就这样撞进梁修和的眼睛里。眼前的年轻老师笑起来会露出小小的虎牙，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声音清澈又带着少年气：“那个，如果秘书能签字，是不是我也能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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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要不，白大褂留给你？

梁修和竟然觉得自己一瞬间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连做了两台手术，感觉有些头脑发晕。他取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沉声道：“如果家属授权同意，不是不可以。”

米昱一喜，刚准备说话，梁修和紧接着道：“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

“虽然这就是个小手术，但只要是手术就存在风险。”梁修和把眼镜放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哪怕千分之一的风险，也是有可能发生的风险。手术知情同意书的签署代表患者及其家属已经清楚明白的了解了手术存在的已知或者未知的风险。你作为老师代替家属签字，一旦出了问题，很容易惹上麻烦。”

“钱太太刚才连个地址都没问，等秘书过来还不一定要多长时间。”米昱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我不懂，但是拖得时间越长对钱星星肯定越不好吧？不说别的，虽然简单固定了，但他肯定还是特别疼。反正都是外人签字，我签的话好歹能让他早点动手术。”

梁修和见他不听劝，耸了耸肩：“我只是把这样做的风险告知你。”

米昱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眯起眼睛笑了，嘴边的梨涡更深：“我知道。不过刚才急诊大夫说梁医生仁心仁术，有枯骨生肉的医术。既然发生概率在0.05以下的事件就已经是小概率事件，那我想这些风险在梁医生这里应该无限趋近于零。我相信梁医生，所以我不想为了这些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再让里面那个孩子多疼一会儿。”

梁修和听了他这一番话，愣了片刻，随即也笑了。他从护士站招呼了个小护士来，吩咐她进办公室给钱星星做术前准备。然后对米昱道：“你跟我来。”

米昱跟着他走进了一间空病房，梁修和随手关上了病房的门，然后对米昱说：“给他家长打电话。”

“啊？”米昱虽然不知道这位医生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梁修和的脸和白大褂已经完全说服了他跟随对方的指示，他又一次拨通了钱父的电话，梁修和又道：“开免提。”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录音APP。

米昱依言照做，那边很快接起了电话：“哪位？”

米昱只好重新自我介绍：“钱先生您好，我是钱星星的班主任。钱太太有些事情好像走不开……我……”

梁修和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米昱转头看他，只见他一只食指放在嘴边，示意米昱让自己来说。米昱又一次被那只过于好看的手迷了眼，五迷三道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机。梁修和把录音的那只手机放在他手上，然后对着电话道：“钱先生您好，我是钱星星的主治医生，您儿子的手现在需要做个小手术……”

接着，梁修和也不管那边有没有在听，迅速而全面地讲述了钱星星的病情和手术风险，然后又道：“钱先生，请问你清楚手术和风险的相关事宜了吗？”

钱父明显心不在焉，但还是回道：“清楚了清楚了，那小子没啥大事儿就行。”

“那么，请问您是否同意由钱星星的班主任……”梁修和对米昱做了个「名字」的口型，米昱连忙小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梁修和嘴角微微上翘，接着道：“钱星星的班主任米昱先生，代替您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呢？”

钱父连忙道：“哎呦，好的，那可辛苦您了米老师……欸？米老师？”米昱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钱父道：“这个臭小子，换了个班主任也不跟家里人说。米老师，这次辛苦您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感谢您。”

米昱与他客套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只见梁修和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结束了录音，然后对他微微一笑：“有备无患。走吧米老师，我们去签字。”

米昱实在看不得这么好看的人对着自己笑，只好在心底默念：“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起钱星星同学，但米昱觉得今天多亏了他自己才能见到这么英俊的医生，所以他默默决定下次钱星星默写再不及格的时候减少他罚抄的遍数。

两人回到护士站，梁修和让护士打印了手术知情同意书，然后拿出别在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钢笔让米昱签字，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护士在一旁提醒道：“这位不是患者的老师吗？这……”

“没事。”梁修和接过米昱还给他的笔，嘴角上扬，“这位米老师十分信任我的技术，我也一定不会让米老师失望。”

然后他对米昱道：“等下你先去缴费，给他办个住院手续，我这边准备给他手术。完事儿你在这边等他就行，小手术，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完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