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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帅气又相配

「HITACHI：梁修和你妈妈来你家了。」

「HITACHI：阿姨和姜阿姨给我包了豆沙包，已经离开了。」

「HITACHI：咱俩在游乐园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发到了微博上，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HITACHI：转发微博」

「HITACHI：工作是不是很忙呀？不打扰你了，晚上我做个糖醋排骨。」

梁修和英俊的眉眼微微皱起，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和回信，就接到了苗女士的电话。

自己的儿子当然是自己最了解。苗女士说了几句，很快感受到电话那端的声音充满了隐忍的不耐烦，她放柔了声音，道：“哎呀，今天是妈妈不好，谁知道你和小米已经同居了呢？以后妈妈不会这么直接去你家啦……”

“您没对着他问东问西的吧？”

“没问什么，我能问什么，我又不是查户口的。”苗女士有点尴尬，“就是一开始吧，我以为他未成年，他拿了身份证给我看，然后说自己是老师。”

“未成年？”

“啊……”苗女士赶紧错开话题，“这孩子挺好的，你别欺负人家，俩人既然在一起就好好相处，踏踏实实的。下次有机会，带他回家来吃个饭。”

梁修和心不在焉地含糊应下了。又听苗女士唠叨了几句，这才挂掉电话吃起了护士们替他订好又拿回来的已经有些凉了的外卖。

他一边吃一边点开了米昱转发给他的那条微博，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自己和米老师。他顺手点了个保存，也没多看评论就退了出来。

梁修和性向公开，也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所以一张上了本地热门的照片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甚至觉得这张照片从构图到光线都十分合宜，拍得很好看。

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卷入层次这么深的两性关系了。

梁医生家世好、长得好、个人能力强，知情识趣又体贴幽默，既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也没有什么道德瑕疵，确确实实担得起「完美情人」这个名号。他从第一次恋爱起就是这个样子，只是那时候的他面对感情考虑得更多的是未来。

那时候他尚在读大五，一边在医院实习一边准备考研。对方是他同校不同专业的大学同学，大一刚入学时对他一见钟情，追了梁修和一个学期后两人才在一起，两人相处四年，虽然偶有争吵但是关系融洽。眼瞧着对方已经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梁修和满脑子都是给两个人的未来做打算，于是他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梁家聚会夜，在饭桌上对着齐齐整整的一大家子人出了柜。

那时候他太年轻，满心都是给同样年轻的恋人一个承诺。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毕业后带着对方一起移民，去国外注册结婚。但是还没等他向对方说出打算，对方已经先找到他，对他说：“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我准备去见一见。”

那一刻梁修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是对面相爱四年的恋人仍在继续：“咱们这样的能怎么办？别说我父母在不在意，就是我单位领导都接受不了，到时候工作都保不住。阿和，你知道我爱你，我当初费尽心思才追到你，以后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像现在一样，好不好？”

梁修和在那一刻真实地感受到了挫折。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所以面对问题，他想来只考虑想不想解决，而非能不能解决。即使是出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通知一下家人而已，他从没想过要因为别人的反对做出什么妥协。

他拥有的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他忽略世人的眼光做出自己的选择。他不明白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恋人为什么会选择妥协于世俗的规则，更不明白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和他「像现在一样」。

最终他们分了手。梁修和既要忙实习，又要准备考试，回到家还要面对自己出柜带来的低气压，日子简直不能更灰暗。

最重要的是，柜出了，想带回家的人却已经散了，这真的令人太过挫败。一次失败的恋爱经历，加上后来在工作中见过的人和事越来越复杂，他逐渐习惯了在包括恋爱在内的任何人际关系里都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对待每一个前任都是认真的，但多少带着点疏离。他从未和任何人同居过，更没有带任何人见过家长，交往对象们似乎也并不介意这些。成年人之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把爱情当作生活里一剂可有可无的调味品。

米昱阴差阳错地打破了他所有的恋爱规则。

同居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苗女士也是意外找上门才撞见了米昱。他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的不愉快，只是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米昱是否会介意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微博上，不知道米昱是否不愿见到自己的母亲，更不知道米昱是否担心这些事影响到工作。

他们的关系在有了一晚上的实质性进展之后就像突然坐上了运载火箭，这让他隐隐不安。而最让他感觉到不安的，是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安其实并不是因为进展太快，而是来自于害怕米昱对于以上三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害怕失望。

他最终还是拨通了米昱的电话，接通音响了几声，那边就传来了米昱软糯的一声“喂？”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有点迷糊。梁修和看看时间：“在睡午觉？”

“嗯……”米昱应道，“我腰酸背疼的，就想睡一会儿。”

梁修和被他一句话激起了一脑子的黄色废料。米昱觉得腰酸背疼，他却只记得那窄腰上浅浅的腰窝和光滑的背脊两侧迷人的蝴蝶骨。

他按了按心神，问道：“午饭吃了吗？”

米昱打了个哈欠：“吃啦。吃了两个阿姨做的包子。你呢？吃午饭了吗？早上忙不忙。”

梁修和一手举着电话，一手用筷子戳了戳面前这份卖相和味道都不怎么样的盒饭，鬼使神差地撒了个娇：“早上太忙了，来不及去食堂，护士帮我叫的外卖，真的好难吃啊，想吃糖醋排骨。”

米昱像是蒙在被子里，笑声都是闷的，但仍能听出轻快：“那你下了班早点回来。”

「早点回家」这句话，梁修和这辈子只从苗女士口中听过，此刻从那副昨晚在他耳边喘息的嗓子里说出来，竟然比世间所有的情话都要乱人心神。

厨神做的排骨怕也没有家里那个老师好吃。梁医生心想。

米老师完全没有即将被拆吃入腹的危机感，还在跟梁修和小声念叨着他家门口超市的西红柿卖得太贵。

梁修和却还在想别的事，唤了一声：“米老师。”

“嗯？”

“微博照片的事，我没关系。”梁修和沉声道，“我一早出了柜，家人同事都知道，其他人怎么看我也不是很在乎。”

“嗯，好。”

梁修和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呢？公立学校的编制老师算是体制内的工作了，会不会有影响？”

电话那边是米昱浅浅的呼吸声，短短几秒被无限拉长，梁修和的心一寸一寸跌下去，最终在沉默中先开了口：“我想办法让他们把微博删了吧。”

“诶？”米昱满是疑惑，“为什么要删微博？”

“你不说话，我以为你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