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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807)

他立即扭回脑袋,正见着莫尔斯依靠他无名的强大能力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可恶的男人正快速地褪色,碍眼的黑衣像被清洗剂擦除一样淡化,让他身后房屋上华丽又杂乱的彩绘壁画取代他在这个世界横截面上的位置。

他那颗黑发蓬乱的脑袋残留最久,许是专门为他而留;那苍白皮肤中上扬的薄薄嘴唇叫佩图拉博只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脊椎,将脉搏血管统统撑开。

“莫尔斯——”他冲上去要抓住对方,手指挥动,在空气中抓取虚无。

“伱出来!将我的能力还给我,我的智慧与天赋。我有独一的使命,我并不该将生命献于一个局限于星球的城邦……”

我不能这样脆弱。

他的心脏有力地在体内搏动,一颗凡人的心脏,仅仅是最为微如尘芥的刺激都让他头晕目眩。寒冷的幻觉从四面而来,包裹住他的皮肤,从他近日累积的每一条细小伤口侵入,逆着血管裹住神经的线路。

“莫尔斯——”他大喊,他不能这样去面对一群凡人!

“咔。”

铁靴的靴尖踢翻了屋外一块半成品石雕的边角料,长柄钝矛的末尾配重压断了房屋围栏外的一株野草。

更多的呼吸聚拢在莫尔斯的领地周围。

佩图拉博心中陡然陷入空白,恐慌的情绪聚集之下,他的大脑有短暂的一個顷刻简直恢复了过往的功能,无数信息如磅礴瀑布般隆隆流过,第一条是这些人听见他喊莫尔斯了吗,第二条是这些人一定听见他在高声呼唤莫尔斯,第三条是他只是一个路过的、谁都不认识的误入险境的凡人小孩。

伟大的佩图拉博?那是谁?绝无可能是这羸弱不堪的无用躯壳。

绝对不是!断然并非!全无相似!

接着他的腿脚带动上半身转动,比年久失修的机械塔楼吊钟更僵硬,比一套无灵魂的无面盔甲更空洞。

他无师自通地将金属长签横在胸前,以此彰显自身的武力值与危险性。

长签末梢,久经摧残的焦黑烤鱼不断振荡,被咬掉的两块半月形缺口分外醒目,支离破碎的鱼皮吊在边缘,泛出凶狠的反光。

佩图拉博盯着最前方那名军官被头盔遮盖了一小半的脸部,努力对上那双阴影里的眼睛。

军官的手从腰间带着凹槽的金银枪管上抚过,从那人的肢体语言中,佩图拉博读出一丝细微的故作镇定。

他希望自己在对方眼中并非如此,同时有选择地暗示着自己忽视手中长签上的烤鱼。

“你们是谁?”佩图拉博打破沉默,撇去话语尾音里头的逃避欲,“戴盔者,你们至此何为?”

为首之人上前半步,俯首行礼。

“奉吾主达美克斯之令,前来寻找卡迪希亚的男孩。他以少童之躯斩杀耶皮达埃,用木棒与铁锤杀死灾祸之蛇。自群山而下的神之子,吾主邀请您前往洛科斯一游。”

“我不记得你们提到的任何事。”佩图拉博说,手上按照想象挽出装饰性的剑花,借机甩飞焦黑的烤鱼,再将长签末梢刺入泥土,有如执剑挺立。

“我也不是神之子,世界上并不存在神明。请离开这里。”

他脑中的知识确实被某个可恶至极的怪人封锁了,但佩图拉博依然可以笃定此世并无神明。

这条信息天生就存在于他的思维模式底层,他发现了它,珍惜着它,并时刻准备好论证它。

对面的士兵中产生了小型的骚动,就像阵风抚过水面,带起层叠的波纹。他们头盔上翎羽抖动,包裹裙甲的金色皮革前后摇晃,臂甲反射着动荡的光。佩图拉博很清楚地看见队伍后方有人在摇头。

这支小队的领队再次上前半步,摘掉白金的彩纹头盔,以真实容貌和佩图拉博相对。

“我们一路走来,已得以见证神之子的伟绩。”他庄重地说,“乡下流传着您斩首大蛇的传言,牧羊人见到您攀援普利吉亚高耸的悬崖,当我们朝您的居所走来时,霜冰和密林赐予我们道路。吾主达美克斯诚邀您莅临,洛科斯必尽地主之谊。”

佩图拉博沉默地审视着眼前的小队,手指在金属长签上摩挲。温热的金属蹭过他指尖结痂的伤疤,他记得这创口因何事而留——莫尔斯的石锤木柄,一根灾难性的木刺躲过了他当时心不在焉的观察。

一根木刺足以穿透破绽,刺破言语的盾牌。

就像这支队伍亲眼见证的莫尔斯乱搞的“神迹”,让他无法证明他仅是凡人。

也就像莫尔斯先前留给他的机会,让他找到了撕破僵局的裂口。

佩图拉博抬起头。他的声音变得轻快。

“我并非此地之主,亦并非神明之子。你们所寻者另有其人,其为超越时代之工匠,离群索居之智者。达美克斯要找的不该是我,而是他——”

他举起长签,向着身后的空藤椅遥遥一指,同时咬着牙做口型:“莫尔斯,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莫尔斯那头乱糟糟的黑发浮现在背对众人的空藤椅顶端,然后是一只向上举起的,懒洋洋的、缠绕黑布的手。

“我在这儿。”他有气无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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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筑城之梦

莫尔斯微微仰头。

清晨未至,群星在天上蜿蜒成一条无限庞大的蟒蛇,每次闪烁都是蛇麟的反光。奥林匹亚的大气层是磨砂的巨球,蟒蛇便在巨球之外盘旋收缩。

百年前,他仰着头见证了那声响彻灵魂的呼嚎在物质宇宙投影的诞生,从此就常常有这般错觉。

他抬起腿,踩上高高的石阶,这条悬崖边扭动的小道是未经修整的,洛科斯卫队路过时,便挥动用以杀敌的刀兵去杀死土与石的一部分,那些尘土屈服在工匠锻造的铁器面前,小道就渐渐被悬崖奉献给人类。

上方,相对平坦的道路中,名为米太亚德的卫兵与随行之队伍正静默地等待,白金色盔甲在暗淡的清晨未到之刻失去色彩。

与颜色一起隐匿的是卫兵的声音,出于未知的敬重乃至敬仰,这些在城邦与国度中施行法度的持矛者,对缓慢落后的莫尔斯与佩图拉博不敢有一丝催促的念头。

莫尔斯回身,以研究的态度,观察着佩图拉博的每个动作。

即使由完备的工造兵器变化成一个有缺陷的凡人,男孩的学习与成长速度依然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