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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807)
“因为我要你听他人来讲,我要你耳中不只有我的声音,还有他人的声音。”
另外他还指望以后王女愿替他照看佩图拉博,他已开始嫌累;真难想象这世上的父母都是如何将一个乃至多个小孩养到成熟。
佩图拉博不赞同地撇开头。
莫尔斯向桌上摸了摸,指头勾住镶着金丝的果盘,让盛着一盘水灵灵葡萄的盘子滑到触手可及的椅子扶手旁边。
他自己吃了一颗,将另一颗扔向佩图拉博;佩图拉博接住了它,坐直了些,靠着床头吃掉补充糖分的水果。
“与我谈谈你的想法,孩子。”莫尔斯令葡萄在嘴里滚动着破裂,随心且含混地说。
佩图拉博把水果咬碎,“同一个故事,由两个人叙述,内容难道会产生偏差?我又不是不愿听你来说。”
他让两颗嘴里略尖的牙齿碰撞,摩挲出只有他自己能通过骨头听见的动静。
他知道莫尔斯说得对,他若想带领洛科斯向前行进,他就得听洛科斯人的声音。他所见的与所得的已给了他示例。
可佩图拉博仍然有些不解。
“可我不愿总与你动那么多口舌。”莫尔斯闭上眼,后脑轻靠在椅背的上缘。
“是这样吗?”佩图拉博怀疑地看他。
“快些讲真心话。”莫尔斯合着眼皮抛出一句命令。他不想忍佩图拉博的老毛病。
佩图拉博又坐得直了一些。他从中毒的昏昏沉沉里清醒了许多,因此也能找回他灵活存在的理性。
他将水果咽下,才抱着被子,侧过头,尽可能以更多的平静,低沉地说:“我以为你又要离开,莫尔斯。我以为你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我半天时间没能让你看见,你便疑神疑鬼?”莫尔斯睁开眼睛,瞳眸转动,隔着散乱隆起的头发丝看佩图拉博的模样。
他沉吟片刻,干脆地说:“倒也不错。”
“啊?”佩图拉博将眉毛抬高。
“你不是无端嫉妒我只跟卡丽丰王女互通书信,抑或是揣度些更多我也猜不透的心思,那便是好事。你不要我离开,但我并不急着走,所以这不成为问题。”
莫尔斯嘴里发出了带着气声的笑。
他又放正了脑袋,像乳酪化在太阳下一般,化进藤椅里,与椅子呈现出不可分割的亲近。
“你觉得我没有问题?”佩图拉博觉得温暖的热流涌到了身上,令头脑也运转得流畅。
“哦,我又不指望你变得多完美。”莫尔斯低声说,享受着贴合人体结构的完美椅子无声的服侍,“只要你的问题不碍着大事,有就有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找到更惬意的角度。
“宏大的道理我也不再重复,毕竟你是聪明孩子,而我是懒惰的具象化。我暂且没什么要说的,你若困倦,那就躺下。别吵我。”
那股温暖又从佩图拉博的头顶退到了脚底跟。
“道理就是我永远不能因为你的表现而感动。”佩图拉博用力躺回枕头上。
莫尔斯喃喃两句:“也对,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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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也许是吼叫信
佩图拉博第二次从软垫与锦缎中醒来,先在视野里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浅色影子,然而不等他看清来人身份,他的饥饿先令他的肚腹发出响声。
卡丽丰放下她自己带来的书卷,侧目去看苏醒的男孩。
“要吃些午餐吗?”她细长的手指在金盘边缘点了点,将佩图拉博的注意吸引至盘中切成多块的谷物面包,以蜜、凝乳、奶酪片淋的煎饼,与一小杯果酒上。
“等我发明出检测毒性的仪器。”佩图拉博掀开织物站到地上,踩着凉鞋走到卡丽丰眼前。
他站着时,还是比坐着的洛科斯之女要高些。
佩图拉博望向四方,分明在醒来的瞬息就知道的事,他仍要以双目去确认无疑。
“莫尔斯不在?”
卡丽丰也从座椅上站起,并向后方不留痕地退去一步,令佩图拉博不必仰头看她。
“父亲与他有话要谈。而我来这里,则是为我们的疏忽向你道歉,并与你说,洛科斯的图书馆你已随时可进。”
“你还是坐下吧。”佩图拉博因不习惯而皱眉,接着又在称呼上迟疑了一刻,“卡丽丰。”
卡丽丰欣然接受佩图拉博的称呼方式。两人分别坐在木桌的两侧。
佩图拉博继续开口:“你不必向我道歉,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无论卡丽丰是否对此心生疑惑,她都顺从地表现出一副微笑的姿态:“你这样聪明,当然是能料到的。我在斗胆与莫尔斯先生写信时,他给我的回信里,也提及伱是何等具有智慧的男孩。”
“他那样说了?”佩图拉博不假思索地问,又赶忙不协调地自问自答:“他总是喜欢夸大。”
“莫尔斯先生是那样的人?”
“难道不是?”
“那他可与你很不一样了,我从你这儿只见到谦虚。”卡丽丰明亮的眼睛很是狡黠地眨了一下子。
“他就是那样!”佩图拉博恍然发现世上竟有知音。彷如卸了一身重甲,取走压人的头盔,他一时感到这世界竟如此明澈爽利,事事可爱。
当卡丽丰双指捏起一块薄饼,如取用朋友闲谈时的小食一样,小口咬着薄饼上融化又凝固的乳酪边时,佩图拉博也不由自主地从盘子里摸出一块面包,来抵御即将发出下一声警报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