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节（第11251-11300行） (226/243)

每思及此，甚是念卿。

实则，也并非仅今夜思卿若狂。

此信写下之时，已有两月未见。

待你收到之时，应当已是腊月红梅之季。

亦是卿之生辰。

前线战事吃紧，若吾并非赶上归来，只愿此信能及时送到卿之手中。

策遥祝吾之挚爱昭昭，今岁生辰，永乐安康，无虞无忧。

相隔甚远，卿万万珍重自身，虽战场杀伐狠绝，但吾定带着见卿之念头，而在这沙场奋力拼出一条活路。

若吾归来，届时只求，娶卿为吾之新妇。

岁岁长相守，山河永清明。

另，策此一生本是飘零无依，幸得遇吾爱昭昭。

这河山，江策本不爱。

唯以明昭为日月，而守护。

大明四十年，十一月初五，冬雪之夜。

江策留书。

读至此，明昭已是泪流满面，她将纸张十分小心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泪水模糊了瞳眸，明昭仰头看向窗外飞雪，蓦地，唇畔泛起一点笑意。

幸而，她收到此信之时，盛京正值初雪，殿外的红梅也点点绽放。

隆冬已至，春日便在眼前。

江策，我亦会万分珍重自身，只为得以见你。

去与你共赴，你所说的山河永清明，岁岁长相守。

……

近日宫中事务纷杂，明昭自也听了些许。

前朝毅王谋逆身死，徒留大义灭亲之前王妃自请为庶人而活。

后宫之中少了先前美貌贵妃，冷宫之中却多了一位答应，听闻日日哭闹疯癫着，凡路过冷宫之时，便可听见里头哭喊之声。

然这一切是非，皆于明昭而言不过云烟罢了。

今日生辰，皇帝病中起身甚疲，晚膳之际，只得诏她于乾清宫庆贺生辰。

冬日里的寒风倒是极其凌冽，明昭穿了一袭红锦绒氅将自己裹紧。

宫婢掌伞，随她一路踏入风雪之中朝乾清宫而行。

白雪红衣，远远望去，只觉那雪中女子之容颜更渐明艳绝尘。

一路行至乾清宫外，宫婢替她掸去一身尘雪，又用着暖炉替她烤去那浑身冷冽之气，才迎着明昭入了殿内。

久卧病榻的皇帝今日倒是穿戴得分外风雅，一袭素雅灰白长袍，泛白的鬓发梳的格外齐整，墨黑的眼瞳里映着温和神色。

“吾儿快坐。”他温声朝明昭招手示意。

顺着皇帝的目光，明昭亦是往那席面瞧去，桌上已布满珍馐美味，却并非十分山珍之食，而是一桌寻常百姓的菜肴，与她在江南游历之时一般无二。

明昭心间一动，挨着皇帝身旁缓缓坐下。

方坐片刻，殿外便又传来脚步之声，随着殿门推开，明昭与皇帝同时抬眸，便见皇后与太子一道而来。

二人身上并未着凤袍蟒服，只是寻常衣衫，明昭此刻才觉心头颤动。

待四人齐坐之后，殿内宫人们这才缓缓退去殿外候着。

暖炉沉香下，烛光菜肴中。

映着四人的容颜，只觉无比寻常而温馨的一家。

明昭眼底不由得泛起喜色，她忍不住地咧开唇角向上翘起，轻声朝几人唤着最稀松平常的称呼。

阿爹，阿娘，兄长。

“吾儿，今已亭亭而立，甚好。”皇帝轻声咳着，抬手用着金箸夹了一小碟菜肴于她碗中。

这一夜，乾清宫中烛光暖曳，殿外长空明月姣姣。

殿中四人，终做了一回至亲家人。

冯晋中站在殿外，仰天望着长夜漫漫那，不禁怅然失笑。

徒弟小冯瞧了，甚觉疑惑道：“师父，里头主子这般和乐，您为何叹息？”

他瞧了徒弟一眼，叹气着说了句无头无尾之言，“风云变幻，只在须臾。”

*

塞北的夜空，星月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