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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42)

他丝毫未曾迟疑,垂眸道:“施主但讲无妨。”

“请求法师勿要将我还幸存一事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可以。”她抬手摸了摸疼痛难忍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秦漪已死,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秦漪。”

观南垂眸看着她衣裙上被火烧的数个小窟窿,闻言并未多问,只应道:“好。”

想到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那样式似曾相识,他取下盖子递过来,淡淡道:“施主脸上有伤,今日暂且无法清理,你且抹点药膏舒缓疼痛,明日我去寻药草来。”

秦漪抬手接过,药膏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正是之前在寺院中被树枝划伤时他给的那瓶。

那时,她还未嫁进周府,还是个对情爱满怀希望的蠢人。

她垂下眼帘,道了声谢,观南不再多留,抬脚往外走去。

……

天即将破晓时,秦漪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唤出宝珍宝画的名字,待看清所处之地时才猛然想起,她如今已是死去之人。

她强压下心头的苦楚,艰难地从干草堆中爬起来,却在推开门后被眼前一幕给惊住。

本以为观南早已离去,未料他竟当真守了诺言,就这样在门口守了一夜。

他背对着门口,双腿盘坐地上,正如初见时那般安静的在那打坐。

听到动静,观南缓缓睁眼,捡起身前的佛珠起身,“施主昨夜睡得可好。”

秦漪眸色微动,在他看过来时立即将头扭到别处,她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定然丑陋无比,她不愿旁人见到,她害怕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愕,更害怕看到可怜和同情。

观南察觉一二,他转过身去,走到墙角处捡起一把生锈的镰刀,又背起躺在地上落满灰尘的竹篓,待走至破落的篱笆小门处才嘱咐道:“施主不妨再歇息一会儿,贫僧去去就回。”

看着他的背影,秦漪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未说出话来,她亏欠此人太多,而如今,她一贫如洗身无分文,连给他寺庙添香火的钱财都拿不出,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得他这般庇护,更不知自己该以何报答。

在离此处十几里地的地方就是正在办丧事的周家别苑,不过这处院子此前连周老爷和周夫人都不知晓,这里曾是周子濯特意买来与苏月遥相见时的藏身之处,也是后来软禁秦漪的人间地狱。

昨日,周常明听闻秦漪的死讯后晕了过去,而周夫人魏氏则以担心国公爷安危的由头留在了府中。

下人私下里议论纷纷,说她定是害怕面对死去的少夫人才不敢出面,毕竟,秦漪走之前可是坚决要和离的,若非她未妥当处置此事,没准秦漪就不会惨死火海。

而今日,这夫妇二人终是挡不住流言蜚语而现身了。

“府中灵堂已布置妥当,今日便带绾梅回家吧。”

魏氏攥着帕子不时擦拭着眼角,素净的脸上当真浮现几分悲意。

周子濯一袭纯白丧服半蹲在地上,拿起一旁冥钱丢进火盆中。

“不用,绾梅向来喜欢清净,定不愿再折腾,明日就在此处入殓。”

他眸中血丝涌动,下巴泛着青色,一看便是彻夜未眠,魏氏心疼地攀住他肩膀,劝道:“人死不能复活,你可莫要再出事了,娘就你这一个儿子,若你有什么好歹,娘的命也得掉半条。”

周子濯未言语,耳边不时响起抽泣声,他抬眼看去,就见小妹子莹跪在蒲团上,泪水止不住地流,衣衫前头被洇湿一片。

对上他目光,周子莹狠狠剜他一眼,随即两手快速比划道:“哥哥这回可高兴了,嫂嫂葬身火海,你总能心安理得地跟那苏家小姐在一起了!”

周子莹眸色一闪避开她视线,浑身肌肉紧绷着。

“子莹,你说错了,绾梅虽死,可我此生都视她为妻。”

*

直到日出时观南才去而复返,他回来时秦漪正在盛着清水的木桶前发呆。

她看见了自己的容貌被毁,那道丑陋的伤口紧紧黏在她脸上,她再也看不到半点曾经的那个秦漪。

她抬手覆上那处烧伤,痛感已变得麻木,她扯了扯嘴角,心想着,真好,至少她有几分像冷初了。

“施主,贫僧寻来些山果,你且垫垫肚子。”

观南取下背篓,秦漪闻声立即将耳边碎发放下来,妄图遮一遮脸上的伤,可她转而又苦笑着想,她连命都差点丢掉,还用得着在意容貌吗?

她挽起衣袖在桶里净了把手,又将帕子打湿抹了抹脖颈,观南转身一瞥间便见那露出的两截胳膊上布着不少红肿,在如雪肌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他收回视线,将背篓里的草药拿出些许,在光洁的石头上捶凿,待全部凿碎后,他唤道:“施主,贫僧多有不便,你自将这药草敷在伤处,两刻钟后再取下。”

秦漪点点头,不等答谢又听他说道:“贫僧先回寺中一趟,施主放心,此地偏僻安静,无人会来打扰,你暂且住在这吧。”

听到他要离开,秦漪心底闪过一丝害怕,但她面上不露声色,她深知如今只能靠自己存活下去,便是吃再多苦头,也得强撑下去。

“好,多谢法师。”

她合掌行礼,观南迟疑片刻终未多言,回礼后转身离去。

此处与寺院隔了大片树林,观南疾步穿梭其中,心头总是有些不安,他攥紧佛珠加快脚步,待回到寺院时后背已生了一层细汗。

山门处的扫地僧人见到他后大吃一惊,提着扫帚小跑上前。

“观南法师,您昨晚怎一夜未归?寺里的师兄弟们都急坏了,正说要四处去找您,主持也甚为忧虑,早课时迟迟不见您,问谁都说不知您去了何处。”

观南面露愧疚,合掌道:“昨夜被一些事给耽搁了,有劳师弟们挂念,观南罪过。”

扫地僧人这才瞧见他风尘仆仆,僧袍上沾满灰尘泥土,脸色也无往日那般精神。

辞别后,观南直奔主持房中,他站在门外迟疑少许,而后抬手叩响房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朴素简雅的房中弥漫着檀香,主持盘腿坐在榻上,见到他后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回来了,昨夜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