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09节(第5401-5450行) (109/143)
族中长老骂她不孝,海棠春竟回嘴道:“她为国而死,自己死得其所,心甘情愿。我为她哭什么?”
世人都不曾料到,这脾气火爆的李观今不算寻常男子,他另有一番打算。吴陵那些价值千金的缎子,悉数都是他的产业。眼见此时天下大乱,李观今就把开在大顺四处的绸缎商号兑出现银,连带海家的其余产业,竟富比国库。
眼见这一通操作猛如虎,鄞都许多女商人都对悍夫李观今另眼相看:有如此夫郎,何愁不得家财万贯!
许多富商暗暗动心,以三媒六聘的正礼求娶李观今,甚至许诺不再纳侍。这李观今一概拒了,道是自己放不下死去的妻主,不肯再做她人夫。
芙蓉楼的雅间里,海棠春提及自己的父亲,她敲打着象牙雕筷叹道:“我爹说,千金易得,真心难求。那些求亲的娘们贪得只是他手里的钱,她们都不是我娘。”
虽在孝期,海棠春却不穿素服,照旧花枝招展。一袭半袖石榴红绞丝短袄,配着暗绣莲花水红马面裙,颈上一环三绕金项圈,镶嵌琥珀。她梳着一对儿垂髻,饰以珐琅锦鲤夹钗。
醉欢立在不远处投壶:“从前我只听说你爹性子暴躁,竟不知他有这般的取财手段。倘若你爹是个姑娘,定大有一番作为。”
我也投了一箭:“可惜生而为男。”
海棠春取过一根长鹄羽箭,却不曾投中。醉欢登时端过一盏南烛酒:“来来来,罚酒。”
海棠春也不分辨,将盏中酒液一饮而尽:“好在如今我爹也想开了,不逼我和男人睡觉了。他说,往后我只要不伤天害理,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又往壶中投了一箭,陪她喝了半盏酒:“恭喜。”
醉欢勾唇一笑:“那他也接受你有帕交之癖了?”
海棠春笑而不语。
海姑娘酒量忒差,喝了半壶便醉了。这厮酒品不好,醉了也不肯睡,偏得耍酒疯。海姑娘跑下芙蓉楼,口里唤着“小美人,给姑娘我抱抱”、“我的小美人”、“给姑娘我好好儿亲一亲”等浪荡之言,吓得陪客的少年们如鸟雀四散。
我严肃地与醉欢道:“再这么下去,她迟早被楼下的酒客打死。”
醉欢撑住扶梯往下跳:“欢乐帝姬,臣女去把她逮回来。”
听到“欢乐帝姬”四个字,我觉得心中受到了暴击。
待醉欢把海棠春提上来,再用马面裙的帛带绑缚住她的手,海棠春这才安稳下来,像被拴住的狗一样趴在紫檀木长案上。
我凑过去听了听,随口道:“她说的‘小美人’,是指画屏。”
醉欢用藏在腰间的红铜柄匕首切羊肉吃:“快,让画屏来把她家的醉鬼带走。”
我令两个小旗官去御史台请冷画屏,少顷,冷画屏便亲自策马而来。她明眸下点了一对珍珠,髻上斜插砗磲暗纹发梳,手执绢纸伞,端的是婉约不俗、仙气缥缈。
冷画屏娴熟地将她扛上肩,与我们见过礼便离开了。海棠春把唇上胭脂悉数蹭在她的雪白丝袄上,凭白让我想起一阙诗: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可后来我才隐约听人提及:冷画屏与海棠春,并没有如约远赴江南。
她们走后,我抱膝坐在棱窗上,望着长街上行人纷纷。窗外雨丝绵软,如一根一根的绣花针沁凉了我的心。
醉欢骤然解开紫龙入海纹臂缚,现出肌肤上的狰狞伤口,她抬眸与我道:“你可还记得,那个打伤我的鞑子?”
我不知她缘何提及此事:“嗯?”
醉欢端起酒壶,给我二人添酒:“她是楼兰的右杀,名字唤作丽喀丽娅。”
丽喀丽娅?
我常年与沙蛇周旋,自然听闻过丽喀丽娅的名号。在楼兰王室的幸存者中,身份最尊贵的是帝姬阿塔瑟,其次便是丽喀丽娅。
她信奉月神成痴,曾在国都孔雀城修建了大小九九八十一座神庙,奈何那些神庙都被寻嫣一把火烧了干净。
“前些日子我的探子探查到,丽喀丽娅曾中过浮戮门的断肠蛊。”
醉欢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我不禁心动神摇!
我登时将杯盏握碎,眉心蹙起:“丽喀丽娅她还活着?”
醉欢唇红欲滴,一字一顿道:“她不仅活着,而且一路追杀我到了觑安关,眼下兴许就在鄞都附近,说不定和阿塔瑟在一起!寻筝,你的机会来了!”
丽喀丽娅曾中过断肠蛊,并未身死,这说明她或许会有断肠蛊的解药!
她能救你的性命!
醉欢眸色颇沉:“顺着这条线走,总比收服沙蛇、寻到你师娘要容易得多。”
我激动地拍一拍醉欢的肩:“多谢!”
“举手之劳。”醉欢弹一弹我半松的双鹄髻,“你家郎君命不该绝。”
这日天高云淡,我与醉欢在鄞都城郊练兵,共阅边疆防卫图,以求战场上最大程度的默契。
龙家军十之八九是高大的契北女子,龙精虎猛,眉目锐利,甚至有的身长十尺有余。远远望去,看不见她们的五官,只能看到泛着寒光的金鍪和鱼鳞似的银甲。
我将手制的机械连弩递给军娘们,再配以精锐火.药,可远攻近围,游刃有余。我又亲手将火.药筒埋在地下三尺,远程控制爆炸。
醉欢把弄着兵符,惊叹道:“这些都是你做到?”
“家师曾授我机巧暗器,傀儡火药。”我触动桌上机关,数百个人皮傀儡手持刀剑前奔而来,它们有铜躯铁臂,何愁打不过楼兰鞑子的□□凡胎。
醉欢放下兵符与羊皮地图,见那些人皮傀儡,如见神佛,她试探着抚摸傀儡的面孔:“这些……”
我笑道:“这是人皮傀儡,我用铁皮做的。”
醉欢一把握住人皮傀儡的肩,细细端详后惊喜道:“有此傀儡阵御敌,便无需牺牲我大顺女儿的性命!”
我拧下一根人皮傀儡的手臂,给她看里头精巧的机械结构,细如发丝的楔骨、形状诡谲的螺眼,缓慢转动的油汁……
我又随手把手臂给傀儡安上:“这样的人皮傀儡,我三日可以做一个,它无痛无惧,能以双拳打死虎豹。”
醉欢望了我的手须臾:“寻筝,你这双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