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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第5501-5550行) (111/143)
我给女人喂了半盏茶水,她仍旧没有醒来的意思,其实受伤至此,应当也活不成了。随后我令轿妇把她抬到树上,莫让山上的豺狼虎豹将尸体咬碎,我捧着空茶盏旋身,预备回府。
松烟扶住我的右手,忍不住频频回首:“那女子,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忍不住笑他纯稚:“傻孩子,世事复杂,岂能以好坏定论。”
松烟望着我,笑弯了澄澈的杏眼:“郎君就是好人呀!郎君待我们下人和气,也不打骂下人,还常常赠我糕饼吃。”
听了他这话,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其实我只是凡夫俗子,成就不了什么,摧毁不了什么。我不像你、不像寻嫣、不像那些千古名流,抬手纵横捭阖,反手翻云覆雨,留得无数功勋任后人评言。
我只是史书里的沧海一粟,千百年后,根本留不下什么。最多只有一句:“戚氏元夫,性柔顺,貌姣好”。
正思忖间,忽有人浪荡地从身后拽住我的一截霜白衣裾:“是你救了我?”
那西域女子这么快便醒过来了?
松烟护着我往后走了一步,他叱骂道:“你是何人?敢对我们戚家主君无礼!”
轿妇们也走过去,对那女子推推搡搡:“滚!别挡奶奶们的路!”
西域女子的汉话念得半生不熟,然而语调却甚是纨绔,大概是在调戏我。唯恐多生事端,我并不回首,只淡淡道:“我不求姑娘报恩,只求姑娘放过,姑娘请便罢。”
她却不曾松开扯我衣摆的手,笑意更深:“倘若本姑娘有恩必报呢?”
松烟恨道:“登徒子!”
我回首一看,这西域女子身形高大,足足有十尺之长。她身穿暗红短裙,露出性感妖娆的长腿。层叠的红纱上挂满璨璨金饰,媚得夺人视线。
可最夺目的还是她额心挂的宝石,雕镂成满月的形状,通透如琥珀。我知道,此乃月光石。
我连连后退,她却步步紧逼,甚至抬手摘下了我的面纱!
一个轿妇前来阻挡,被她活活扼断颈子!
“啊——”
“美人,你记住,”她那双浅碧色的眼眸像看猎物一样看我,红纱微微落下,只见她丰满的乳.房上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楼兰雪鹰,两只眼睑下各画一痕鎏金圣纹,逼得我只有闭上眼睛。
她轻佻地抬起我的下巴:“你记住,我不是寻常的姑娘,我不会放过你,我是楼兰国的右杀,丽喀丽娅。”
……丽喀丽娅?我曾在龙将军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我颤抖着拂开女人不容拒绝的控制:“可我已经嫁作人夫,甚至生过孩子。”
丽喀丽娅爽朗地笑,随手整理自己的黑皮鎏金手套,她尾指还套着一颗松绿钻石戒指:“没关系,我不在意。生过孩子的算什么?在我们沙漠上,甚至可以接受母亲的侧室、姐妹的郎君!男人和牛羊都是母死女继,姊终妹承,我们可不像迂腐的中原女人那样在意第一次!”
我一把推开她,认真道:“我不会嫁给你。”
丽喀丽娅取下自己额前的月光石,捧到我手心里,她轻言轻语说话时,既是戏谑,又是郑重:“这是信物,美人,下次再见,丽喀丽娅必报今日之恩。”
月光石不愧名唤月光石,其间疏影流转,仿佛含着柔和的氤氲月影。
松烟为我挂好面纱,我匆匆上轿,将所谓的信物丢还给她,不肯再露面。轿妇们连忙起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对松烟嘱咐:“今日之事,除了高媛,不可对旁人提及。”
松烟犹有余悸:“奴才明白。”
轿撵走出甚远,我将右手贴在心口,暗忖此事该如何与你开口。初夏里草长莺飞,涧中皆是啁啾鸟鸣。
我仿佛听到那女子的一声轻笑:“美人,我们会再见的。”
回廊外养了几只会学舌的五色鹦鹉,每每小厮喂它们粟米,鹦鹉便拍打着翅膀说吉祥话,讨人欢喜。有的会说“主君千岁”、有的会说“万事如意”、有的会说“福寿安康”,总是把一众丫鬟小厮逗得咯咯发笑。
钗儿躺在摇车里,自然不知晓这些吉祥话的意义,她只是学旁人的姿态。旁人笑,她也笑;旁人散了,她则安安稳稳地抱着大阿福睡去,睡得那般香甜。
周爹爹给钗儿打着蒲扇,笑道:“咱们小千金可愿意听鸟叫了,一听就笑,一听就笑,莫不是天上凤凰托生的?”
我轻轻整理钗儿身上盖的鹅黄底喜鹊梅花锦被,叹道:“那戏本上说,神明也好,灵兽也罢,谁都得下凡历一遭劫数,可见人间不是个好地方。”
周爹爹赔笑道:“瞧主君说的,人间是不是好地方,得分人看。主君生来是贵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嫁了个好妻主,朝内重臣,月俸千金。哎哟,不仅如此啊,主君嫁过来一撇腿就生了金贵的姑娘!您的福气,比谁都厚!”
我轻轻摇着青竹折扇,淡淡而笑:“借你吉言了。”
周爹爹正一正自己的灰缎幞头,又道:“下人就不同了,就说奴才我,从小因为没条缝儿,被家里爹爹卖了,连家在哪都不知道,小时候当小厮,长大了就给人当奶爹讨活路。”
我抚弄钗儿的小脸儿:“其实,人能平平安安活到耄耋,便是福气。”
钗儿年纪小,不可在外过久吹风,须臾后便被周爹爹抱去房中安歇。我见那些鹦鹉们都有些落寞,无人关顾,它们都成了君王不临幸的美人。
我细细嚼着阿胶固元膏,吩咐远处的小厮:“把这些鸟儿都放出来罢?关着它们,看得我怪难受。”
小厮躬身道:“什么?主君……要奴才把它们放了?”
我颔首:“放了。”
檀木鸟笼启开,鹦鹉们争先恐后地离开囚牢,往深远的苍穹奔去。见它们都飞了,我心中总算安宁片刻。
我又拿过半块如意糕,尝了尝,随口道:“这个不好吃。”
“郎君,您怎么不担忧啊。”松烟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才低声与我道,“那山路上的古怪登徒子来找郎君的麻烦可如何是好?男儿家的名声,这……”
我把阿胶撕成两片,闲闲道:“怕什么,我快死了。等她找到我,我说不定早死了。”
松烟:“……”
我生平第一回
自称老子:“给老子端一杯杏仁酪,这个可太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