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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43)
甄太医饮了一口冰片青柑茶,劝道:“郎君风华正茂,何出此言?还是让下官看一看,通晓病情,好对症下药。”
我给了松烟、入墨一个眼色,让他们都退出拔步床的碧纱橱隔间儿,甄太医也让那小药童走得远远的,随后她掀开纱幔,走了进来。
医者秉持医道,想必在她眼中,病人无男女之别。我解了碧纱中衣,趴伏在榻上,由着她看。
近了我方看清,甄太医的面孔有些油腻,五官平庸,眼睛有精明之色。她的目光犹如蛛丝,覆盖在我后背上。就在她触碰我后腰时,我察觉出不对来,又羞又惧,正待开口唤松烟入墨。
却被她孔武有力的手一把扼住颈子。
“唔——”
甄太医贴近我,像一只偷到猎物的秃鹫,眼中满是癫狂:“好浪.货!在宫中我就听到你贱名远播,眼下装什么三贞九烈!你被戚寻筝那狗贼占了身子,上都上到血脉不畅了是不是?”
同样是强行剥开我的花瓣,触碰我的身子,她的亲近却与你不同。对着她,我更觉得恶心。兴许是日夜相对的缘故,我渐渐觉得,自己本该属于你,身心也被你打磨得圆滑,契合起你来。
小厮们听到声音闯进来,却不敌她身子强健,都被推倒在地。
然而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实在令人作呕,我反手便给了她一掌,打在脸上:“滚!”
甄太医不怒反笑,仿佛十分受用我的触碰,越发笑得狰狞。她一只手牵住我的长发,一只手握住我的脚:“诊脉时我就盯着这双脚看!他娘的,真白,真软,真嫩!戚寻筝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这辈子把你收在房里疼宠?”
她浮浪间,撞到了碧纱橱里的银丝荷叶纹灯笼,烛火烧灼了一斗珠羊绒地毯。
我一壁挣扎,一壁怒斥:“色豺狼!你不怕戚寻筝杀了你?你动她的人,她不会放过你的!”
甄太医握住我的脚不放,捏出三道红痕,她癫狂大笑:“能与你这妖精共度一夜,老娘死也值了!那话怎么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岂料她尚未玷污了我,便被九亭连弩一箭射中肚腹,血流如注。守门的丫鬟喊道:“郎君莫怕,高媛回来了!”
入墨机灵,被这色豺狼推倒后,他急忙爬起来,令丫鬟去给你送信,不料你这么快便来了。
你穿一身暗红金纹芍药马面裙,外罩玄黑洒金团花长比甲,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形。你也不言语,脱下比甲,便披在我身上,完完全全是保护的意思。
兴许是这一刻,我忽然有些甘心,甘心待在你身边。戚寻筝,你说的不错,做你的人,于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世道这么乱,我一个男儿郎无依无靠,哪里都去不了。教坊司里满是酒肉声色,我只是她们交易的筹码,追逐的猎物。出了教坊司,我的处境也不会改变半分,区区一个太医便对我心有妄念,更莫说那些手握权势的权贵高媛。
你不像寻嫣,你无拘无束,来去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你行事诡僻放诞,但对我是独一无二的真心。
你拥我入怀,低声道:“我来了。没事了。”
你身后跟随的下属们见我披好了衣裳,这才陆续走入殿内。
“这……”
“当真是吃了豹子胆!”
“敢觊觎高媛的家眷?把她送到大理寺,三堂会审!让皇上定罪!”
你轻轻一笑,姿态不羁坐在软榻上,紫红的唇艳丽到阴狠凛冽:“皇上定罪?轮不到皇上定罪了,直接让阎王定罪吧。”
此时一个装束奇特、容颜妩媚的女子走来,与你甚为熟稔的样子,笑道:“妹子,你好生威风啊。”
看她的衣衫,不似朝堂中的高媛,倒像是话本里的苗疆女侠。
你与我道:“这是我的结拜师姐,无名无姓,江湖人称‘鬼姬’。”
鬼姬斜着狭长的美目戏谑你:“冲冠一怒为蓝颜。”
你说这番话的时候,无端有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师姐,这就是我欢喜多年的心上人,徐鹤之。”
闻言,我心跳漏了一拍,多年?竟是欢喜多年,不是见色起意。
鬼姬把玩着手中的三头红蛇:“当真倾国倾城,难为你处心积虑握在手里。哎,你这一箭倒有趣,射.穿了她的灵行穴,眼下死不了,要足足流血十二个时辰,才能被阎王收走。这死法最惨,堪比凌迟。寻筝啊寻筝,你还是那个脾气,哈哈哈哈!”
生杀之事,你们竟戏谑如常,当做笑谈。
这日之后,我对你体贴软和了不少。你上朝归来,我便煮好热茶给你;你从外头带回什么礼物,讨我欢喜,我便也卖你个情面,真心收下。甚至你在床笫上连连索要,我也配合起来。
你虽是个混账,可你待我好,我就要念着你的好。
倘若不是有这么一桩阴差阳错,兴许你我的弯路还要少走一些。
小厮贵儿去院中浇花喂雀,打扫庭院。这小幺儿(3)眼尖,发觉松烟倒在梧桐树底下的药渣有些古怪。他凑上去闻了闻,发觉药中有一味藏红花。
贵儿是你买来的小厮,自然只忠于你,忙不迭跑去上朝路上禀报。你听说我偷偷服用红花避孕,冷笑一声,令人严刑拷打我身边的松烟和入墨。
我害怕松烟入墨被你磋磨死,哀求道:“寻筝……”
你坐在梧桐旁的八角凉亭里调制机巧,那些小巧的铁片被你严丝合缝地组装起来,仿佛什么都能做。你笑吟吟看我:“避子汤好喝吗?香不香甜不甜?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嫣红的梧桐叶落在我肩头,秋凉盈袖。我切切道:“药是我令他们抓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你为我绾了绾颊侧碎发,又笑起来:“鹤郎说得对,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错是你的,这对胆大包天的东西不过是奉命行事。说得对极了。”
我握住你的妆花广袖:“为何……”
你把玩着一柄机关短剑,笑道:“因为鹤郎是我的心上人,妻主不忍心折磨你,便折磨他们两个出气。”
机关短剑被搁在桌案上,它的锋芒可藏可现,不露锋芒时,外形便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匣子。你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福儿,传本媛的话,把松烟和入墨打死,尸身扔到南城岗子。”
松烟入墨自小服侍我,跟着我颠沛流离,从不抱怨,我岂能使他们为我而死?
我不顾尊严,跪在地上求你:“不要!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吃药了!再也不敢!求高媛饶了他们!”
你温柔地扶我起来,面孔上的淡笑有种天真的残忍:“鹤郎起来,妻主怎舍得你跪。你不舍得他们,我让鬼姬把他们的尸身做成标本,装裱起来,让你日日观赏,如何?”
我心惊肉跳,前些日子生出的几分温情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