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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200)
慕嫣慌张朝后退了一步,手打翻了桌上的粉底液,玻璃摔碎在地上,她朝后踉跄一步,脚下没站稳,跌坐在地。
掌心被玻璃划破。
刺痛从破损的肌肤传入感官,视野被剥夺,位于影视城的最深处,如何呼喊旁人也不会听见,周围静得可怕,耳朵里像落入了小虫子,不停嗡嗡鸣响。
少时的阴影潮水般向她袭来。
记得从小到大,她一直是福利院里最漂亮的孩子,慕明慈刚把她从外头抱回来时就说过,许久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婴。
福利院中大多是患有重疾的、智障或残疾的儿童,脑瘫患儿不少眼歪口斜的,吃饭时会流口水、会抽筋,唐氏综合征患儿通常伴随智力障碍、面部及躯体畸形。
像她这样长相漂亮又聪明的小孩,自然深得老师们的喜欢。
其中一名叫赵屹磊的老师,对她格外关注,那时她不过十一二岁,对男女之别将将启蒙,却能隐约感受到赵屹磊对她和其他孩子的不同。在其他健全孩子的口中,他是个好教师,耐心、细心,时常会自己掏钱给他们买零食和玩具。
可赵屹磊偏偏对她十分严厉,在课堂上对她不假辞色、大声批评,私下却将她留在课室,以补习为名,手落在她腰上,把她抱在怀里。
她挣扎过,也私下和慕明慈说过这件事,可慕明慈身为一园之长,平时里外要忙碌的事情太多,赵屹磊作为共同创办福利院的一员,深受孩子们的爱戴,没人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的话不被慕明慈信任,赵屹磊便日渐大胆起来,只要她稍作抵抗,赵屹磊就会将她扔到小黑屋关禁闭,试图以强权驯服她。
李盛泽在门外,不停尝试向下扣压门把,屋内黑漆漆的,门底缝隙透不出一丝光。
他问:“慕小姐,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陆烬汲一啖烟,随手将烟头扔弃旁侧,“让开。”
慕嫣蜷缩在桌角,双臂环抱小腿,努力把自己卷成一团,脑袋深埋入双膝。少时的阴影像雾霾般挥之不散,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赵屹磊的双手、油腻的嘴唇,喷吐在她耳边令她作呕的气息。
她仿佛沉浸于黑寂大海中,抬头不见光日,有无数只手拉着她不断坠入深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凉海潮侵占她的呼吸,她即将溺毙于此。
外面传来猛烈声响,有人强行将门踹开。
像幽暗的海面,撕裂出一道金灿灿的破口。
光从外界照了进来。
陆烬站在门口,见慕嫣紧紧环抱着双腿,脸深埋膝间,削瘦脊背弓作一弯脆弱弧度,尖锐肩胛几乎要顶破衣衫。
长发凌乱散落下来,如藻丝般包裹她纤瘦身姿。
左手掌心划破了,鲜血沿着指尖滴落。
慕嫣怔然抬头,眼尾泛红,眼看高大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鼻尖闻到他身上残余烟草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木兰香。
他眉目漆黑、冰凉,缓缓俯低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没事了。”
陆烬让李盛泽喊来了医生,帮慕嫣清理手上的伤口。休息室内乱做一团,桌子椅子歪在一侧、粉底液、眼影盘、香水摔了一地。慕嫣左手掌心的伤口很深,嵌了些玻璃渣子,医生半蹲在沙发前,正用小镊子仔细将异物取出。
慕嫣脑袋埋在陆烬颈窝里,一手搂着他的腰,声音很轻:“好疼。”
不大的休息室里,密密麻麻站了十几个人,《静默之森》的总导演冯锦成,副导演、道具、灯光、服装、场务……还有刚赶回来的朱柠和脸色惨白的黎霏儿。
陆烬靠坐在沙发里,一手持烟,手腕晾在交叠的长腿膝上,另一手轻拍怀中女人的后背,嗓音冷淡:“谁安排的休息室?”
场务站在最前头,声音发颤:“不、不是我做的……是……”他下意识望向左侧角落的黎霏儿。
黎霏儿顿时慌了,打从她午休被喊醒,匆忙赶来休息室,看见的却是慕嫣蜷缩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起初她觉得陆烬眼熟,像是在电视杂志上见过,后来才猛地记起来,这人正是君域集团的总裁!
黎霏儿惊慌失措地大叫:“你看我干什么?!神经病!又不是我让你安排的房间!”
朱柠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捏着避.孕.药的盒子,上前一步说:“黎霏儿平时在学校就总喜欢找Cheryl的麻烦!像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上午拍戏她还故意打人!”
黎霏儿一愣,旋即恶狠狠瞪向朱柠:“你胡说!”
陆烬汲一啖烟,眼风扫过最左边的女人。黎霏儿,他有些印象,上午和慕嫣拍对手戏的女二号。
那会儿他还真以为是在拍戏。
她耳朵上的伤却不是假的。
慕嫣左手掌心的伤口很深,等下还得去医院缝针。眼下跟组医生清完了创,正用纱布替她包扎伤口,止血。
她身子微微发颤,脸始终埋在他颈窝里,“我不想见到她。”
陆烬略偏过头,夹烟的手拨开她脸边碎发,嗓音很低:“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黎霏儿站在最左侧的角落里,身旁原本挨着她站的副导演、灯光师、道具师,此刻如见烈性病毒一般,纷纷避之不及。
空间逼仄的休息室内,竟硬生生以她划分出楚河汉界。
黎霏儿惨白着脸,双脚仿佛被钉子钉死在地面,脊背僵直。对方是手握南城经济命脉的男人,区区一个电影项目,开与不开全凭他一句话的事。在场所有人于他眼中,不过蝼蚁般命贱。
她恍惚如梦初醒,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大步冲上前:“我没有——”
李盛泽将她拦下,冷声威胁:“你最好别再靠近一步。”
下午的拍摄叫停,陆烬一路护着慕嫣上车,他宽大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慕嫣身材虽高挑,但骨架纤细,盈盈袅袅地靠在他怀里,一抹柳腰叫他握着。脸色苍白,左手上裹着厚厚纱布,虚弱至极。
李盛泽替他们拉开车门。
车门合上时,黎霏儿追在外面,用力拍打车窗,大声道:“我没有——这件事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