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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223)
武氏装作未受影响的样子,给七娘拾掇干净了,命婢女换上新做的茶食供她取用。
七娘还有些不好意思,眼神灵动地去瞥李白,被武氏瞧见了,笑话道:“怎么吃个饼饵果品,都要看着十二郎的眼色呢,这可怜见的。”
李白连忙否认,知道七娘是故意装可怜,只能放她敞开了去吃。
武氏又盯着瞧了一会儿,见过小丫头用起糕点来气吞山河,一时又有些疑惑起来。
论眼睛和神态间的那份贵气,七娘确实第一眼就让人想到玉真公主;但看整体轮廓和行事风范,却隐隐透着几分矛盾。
而这种矛盾感,武氏竟然也不觉得陌生。
武氏是高门贵妇,见多了贵胄关起门来玩的花样百出,因而脑子活泛得很。
玉真公主十八岁那年入道,去了王屋山下建立灵都观,坊间传言说她是勘破红尘,一脚踏入仙门了。武氏对此嗤之以鼻。
那年,陛下爱护幼妹心切,逼着于丹道一脉大成的张果尚公主,张果抗旨不从出走,这才有了玉真公主入道一事。
要她说,公主八成是追着张果出了长安,按照李家兄妹的脾气,说不准还对张果用了强……
武氏重新将目光投向七娘,遂摇了摇头。
七娘虽像玉真公主,另一部分她觉得熟悉的地方,却不是因为张果。
那会是谁呢?
武氏琢磨这些的时候,裴光庭与李白闲谈起来:“今年贡举,吏部考功司与礼部险些没打起来,最后,陛下到底是让礼部接替吏部上了。不仅如此,还将从六品的礼部侍郎升为正四品下。往后,考场上都得称一声知贡举了。”
李白诧异至极,礼部侍郎那不就是贺知章嘛!贺兄升官了,得恭喜他才是。
裴光庭不知两人相识,沉吟片刻道:“我在兵部任职,且近日出了些岔子得陛下冷眼,怕是不好帮你,十二郎可有心仪的公荐请托人?”
李白摇头:“不瞒伯父,李十二并无寻人请托、打通关节,借以影响左右主司视听的打算。”
裴光庭微怔,半晌追问:“那你就这般去了?”
李白笑道:“正是,就如此参加明年春闱。”
裴光庭不赞同地看一眼李白,又给裴稹递眼色,示意他也劝劝这位朋友。裴稹摆手:“您别看我,我早就与十二郎说清楚了。他不从,我能有什么辙。”
裴光庭便叹气:“还是太年轻了。”
倒也不是裴家夸大其词。
每年考试前,长安显要的门户都要被踏破了。有实力的寒士只要能得到高位者的支持,转头出门去,那就是声名满长安的好处。
在不糊名的贡举试场上,这点名气便已经抢占了先机。
武氏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也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伯父说的没错,今年换礼部侍郎知贡举一人掌事,就更得求得这份虚名了。”
她似有若无瞧了七娘一眼,提议道:“王屋山灵都观那位贵人不是受召回长安了么?陛下对她百般宠爱,若能得这份缘,也是沾了道祖的光了。”
裴光庭一眼瞧出武氏的心思,默不吭声任由她挖坑试探。
李白听的云里雾里,还不清楚指的是哪一位,裴稹附耳低声:“是玉真公主。陛下约莫是挂念幼妹,寻了个祈福的仙名提前召回,要在京师过了年才会走。玉真、金仙二位公主在陛下心中分量不同,或许可以一试。”
说完,似乎怕李白拒绝,连忙又道:“贺侍郎这回处在风口浪尖上,吏部考功司时刻盯着他的错漏,我们还是先与他拉开距离的好。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有些门路,先帮你递个话上去。”
李白:“……”
行吧,为了贺知章,勉强忍了。
*
玉真回长安,都是住在安兴坊的公主府内。
她一向不喜欢这地方,因为隔壁永兴坊里住着一群吵闹的侄子。
自开元十三年,陛下东封泰山之后,诸王公主的出阁制便取消了。
许是帝王疑心病犯了,把除太子李瑛外的皇子一股脑从太极宫挪到了永兴坊,一人发一套王府,谓之“十王宅”;而太子殿下也被从东宫拎出来,与陛下同吃同住,宦官监视,毫无半分自由。
如今的十王宅又添了寿王几个兄弟,已经是装的满满当当,但听陛下的意思,下一步还要造什么“百孙院”。
去他仙人板板的百孙院,老娘一天都不想呆在这儿!
玉真公主脾气并不好。
或许是打小被李隆基和金仙宠出来的底气,叫她烦腻了长安的生活之后,可以肆无忌惮要求入道修仙,并借此常年居住在王屋山,以及大唐各处的皇家道观内。
她最喜欢的,还是剑南青城山的常道观(天师洞)啊。
玉真想着想着,不知记起什么陈年旧事,眉头又蹙起来,似乎有些哀怨与自责。
天光清朗,门窗敞圆了好透气。
内给使悄悄递了话给玉真身边的青衣婢女:“先前公主答应要见一面的士子已经到了,是不是叫他们进来?”
青衣婢女还拿不定主意,玉真已经回神:“士子?哪家推荐的?”
“是兵部侍郎裴光庭之子托人传的话。公主当日说,裴家娘子武氏与武惠妃走得近,便应下了。”
玉真记起来了,她确实是看在武氏的面子上接了拜帖。
于是懒懒吩咐:“带他去西边花园里等着吧。”
内给使匆匆退下去,很快,便将候在门廊底下的李白和裴稹引进府,一面往西花园带路,一面道:“几位请来,公主稍后便到。”
七娘今日穿了一身石榴色的团花纹圆领袍,头发梳成单髻藏在软脚幞头里,只留下两根黑袋子垂在脑后,这样跟在李白身侧,倒真有几分俊秀小郎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