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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206)

死不相往来的办法;只是“不可以语冰”的“夏虫”,井底蛙,磨坊里的驴子之流而已。能

够“知他”,才真有“自知之明”;正如铁扇公主的扇子一样,要能放才能收呀。所知愈

多,所接愈广;将“自己”散在天下,渗入事事物物之中看它的大小方圆,看它的轻重疏

密,这才可以剖析毫芒地渐浇浇浇地认出“自己”的真面目呀。俗语说:“把你烧成了灰,

我都认得你!”我们正要这样想:先将这个“我”一拳打碎了,碎得成了灰,然后随风飏

举,或飘茵席之上,或堕溷厕之中②,或落在老鹰的背上,或跳在珊瑚树的梢上,或藏在爱

人的鬓边,或沾在关云长的胡子里,……然后再收灰入掌,抟灰成形,自然便须眉毕现,光

采照人,不似初时“浑沌初开”的情景了!所以深的“我”即在广的“我”中,而无深的

“我”,广的“我”亦无从立脚;这是不做矮子,也不吹牛的道地老实话,所谓有限的无穷

也。

①这是一句土话,“极大”之意。

②范缜语:用在此处,与他的原意不尽同。

在有限中求无穷,便是我们所能有的自由。这或者是“野马以被骑乘的自由为更多”①

的自由,或者是“和猪有飞的自由一样”②;但自由总和不自由不同,管他是白的,是黑

的!说“猪有飞的自由”,在半世纪前,正和说“人有飞的自由”一样。但半世纪后的我

们,已可见着自由飞着的人了,虽然还是要在飞机或飞艇里。你或者冷笑着说,有所待而

然!有所待而然!至多仍旧是“被骑乘的自由”罢了!但这算什么呢?鸟也要靠翼翅的呀!

况且还有将来呢,还有将来的将来呢!就如上文所引法朗士的话:“倘若我们能够一刹那间

用了苍蝇的多面的眼睛去观察天地……”③目下诚然是做不到的,但竟有人去企图了!我曾

见过一册日本文的书,——记得是《童谣b缀方》,卷首有一幅彩图,下面题着《苍蝇眼中

的世界》(大意)。图中所有,极其光怪陆离;虽明知苍蝇眼中未必即是如此,而颇信其如

此——自己仿佛飘飘然也成了一匹小小的苍蝇,陶醉在那奇异的世界中了!这样前去,谁能

说法朗士的“倘若”永不会变成“果然”呢!——“语丝”拉得太长了,总而言之,统而言

之,我们只是要变比别人巧妙的把戏,只是要到上海去开先施公司;这便是我们所能有的自

由。“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种或者稍嫌旧式的了;

①《西还》158页。

②见《阿丽思漫游奇境记》译本。

③此处用周作人先生译文,见《自己的园地》181页。

那么,来个新的,“看世界面上”①,我们来做个“世界民”吧— “世界民”(Co

smopolitan)者,据我的字典里说,是“无定居之人”,又有“弥漫全世界”,

“世界一家”等义;虽是极简单的解释,我想也就够用,恕不再翻那笨重的大字典了。

①《金瓶梅》中的此语,此处只取其辞。

我“海阔天空”或“古今中外”了九张稿纸;尽绕着圈儿,你或者有些“头痛”吧?

“只听楼板响,不见人下来!”你将疑心开宗明义第一节所说的“生活的方法”,我竟不曾

“思索”过,只冤着你,“青山隐隐水迢迢”地逗着你玩儿!不!别着急,这就来了也。既

说“海阔天空”与“古今中外”,又要说什么“方法”,实在有些儿像左手望外推,右手又

赶着望里拉,岂不可笑!但古语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正可老着脸借此解嘲;况

且一落言诠,总有边际,你又何苦斤浇较量呢?况且“方法”虽小,其中也未尝无大;这也

是所谓“有限的无穷”也。说到“无穷”,真使我为难!方法也正是千头万绪,比“一部十

七史”更难得多多;虽说“大处着眼,小处下手”,但究竟从何处下手,却着实费我踌踌!

— 有了!我且学着那李逵,从黑松林里跳了出来,挥动板斧,随手劈他一番便了!我就是

这个主意!李逵决非吴用;当然不足语于丝丝入扣的谨严的论理的!但我所说的方法,原非

斗胆为大家开方案,只是将我所喜欢用的东西,献给大家看看而已。这只是我的“到自由之

路”,自然只是从我的趣味中寻出来的;而在大宇长宙之中,无量数的“我”之内,区区的

我,真是何等区区呢?而且我“本人”既在企图自己的放大,则他日之趣味,是否即今日之

趣味,也殊未可知。所以此文也只是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但倘若看了之后,能自己去

思索一番,想出真个巧妙的方法,去做个“海阔天空”与“古今中外”的人,那时我虽觉着

自己更是狭窄,非另打主意不可,然而总很高兴了;我将仰天大笑,到草帽从头上落下为止。

其实关于所谓“方法”,我已露过些口风了:“我们要能多方面的了解,多方面的感

受,多方面的参加,才有真趣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