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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节(第8651-8700行) (174/206)
党,就不能有生活的发展;就是职业,怕也不容易找着的。他的话是很恳切。当时我告诉他
我的踌躇,我的性格与时代的矛盾;我说要和几个熟朋友商量商量。后来萍说可以不必;郢
来信说现在这时代,确是教人徘徊的;火的信也说将来必须如此时再说吧。我于是只好告诉
栗君,我想还是暂时超然的好。这超然究竟能到何时,我毫无把握。若能长此超然,在我倒
是佳事。但是,若不能呢?我因此又迷糊着了。
时代与我
这时代是一个新时代。时代的界限,本是很难画出的;但我有理由,从十年前起算这时
代。在我的眼里,这十年中,我们有着三个步骤:从自我的解放到国家的解放,从国家的解
放到Class Struggle①;从另一面看,也可以说是从思想的革命到政治的革
命,从政治的革命到经济的革命。我说三个步骤,是说它们先后相承的次序,并不指因果关
系而言;论到因果关系,是没有这么简单的。实在,第二,第三两个步骤,只包括近一年来
的时间;说以前九年都是酝酿的时期,或是过渡的时期,也未尝不可。在这三个步骤里,我
们看出显然不同的两种精神。在第一步骤里,我们要的是解放,有的是自由,做的是学理的
研究;在第二,第三步骤里,我们要的是革命,有的是专制的党,做的是军事行动及党纲,
主义的宣传。这两种精神的差异,也许就是理想与实际的差异。
①英文:阶级斗争。
在解放的时期,我们所发见的是个人价值。我们诅咒家庭,诅咒社会,要将个人抬在一
切的上面,作宇宙的中心。我们说,个人是一切评价的标准;认清了这标准,我们要重新说
不定一切传统的价值。这时是文学,哲学全盛的日子。虽也有所谓平民思想,但只是偶然的
怜悯,适成其为慈善主义而已。社会科学虽也被重视,而与文学,哲学相比,却远不能及。
这大约是经济状况剧变的缘故吧,三四年来,社会科学的书籍,特别是关于社会革命的,销
场渐渐地增广了,文学,哲学反倒被压下去了;直到革命爆发为止。在这革命的时期,一切
的价值都归于实际的行动;军士们的枪,宣传部的笔和舌,做了两个急先锋。只要一些大同
小异的传单,小册子,便已足用;社会革命的书籍亦已无须,更不用提什么文学,哲学了。
这时期“一切权力属于党”。在理论上,不独政治,军事是党所该管;你一切的生活,也都
该党化。党的律是铁律,除遵守与服从外,不能说半个“不”字,个人——自我——是渺小
的;在党的范围内发展,是认可的,在党的范围外,便是所谓“浪漫”了。这足以妨碍工
作,为党所不能容忍。几年前,“浪漫”是一个好名字,现在它的意义却只剩了讽刺与诅
咒。“浪漫”是让自己蓬蓬勃勃的情感尽量发泄,这样扩大了自己。但现在要的是工作,蓬
蓬勃勃的情感是无训练的,不能发生实际效用;现在是紧急的时期,用不着这种不紧急的东
西。持续的,强韧的,有组织的工作,在理知的权威领导之下,向前进行:这是今日的教
义。党便是这种理知的权威之具体化。党所要求于个人的是牺牲,是无条件的牺牲。一个人
得按着党的方式而生活,想自出心裁,是不行的。
现在革命的进行虽是混乱,有时甚至失掉革命的意义;但在暗中Class Stru
g#le似乎是很激烈的。只要我们承认事实,无论你赞成与否,这Strug#le是不
断地在那边进行着的。来的终于要来,无论怎样诅咒,压迫,都不中用。这是一个世界波
浪。固然,我丝毫不敢说这Strug#le,便是就中国而言,何时结束,怎样结束;至
于全世界,我更无从悬揣了。但这也许是杞忧吧?我总预想着我们阶级的灭亡,如火所说。
这灭亡的到来,也许是我所不及见,但昔日的我们的繁荣,渐渐往衰颓的路上走,总可以眼
睁睁看着的。这衰颓不能盼望在平和的假装下度了过去;既说Strug#le,到了短兵
相接的时候,说不得要露出狰狞的面目,毒辣的手段来的。枪与炸弹和血与肉打成一片的时
候,总之是要来的。近来广州的事变,杀了那么些人,烧了那么些家屋,也许是大恐怖的开
始吧!
自然,我们说,这种破坏是残忍的,只是残忍的而已!我们说,那一些人都是暴徒,他
们毁掉了我们最好的东西——文化!“我们诅咒他们!”“我们要复仇!”但这是我们的
话,用我们的标准来评定的价值;而我们的标准建筑在我们的阶级意识上,是不用说的。他
们是,在企图着打倒这阶级的全部,倘何有于区区评价的标准?我们的诅咒与怨毒,只是
“我们的”诅咒与怨毒,他们是毫无认识的必要的。他们可以说,这是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必
要的历程!他们有他们评价的标准,他们的阶级意识反映在里边,也自有其理论上的完成。
我们只是诅咒,怨毒,都不相干;要看总Strug#le如何,才有分晓。不幸我觉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