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226)
“你自己也知道的,不是么?此间‘亲近’只是偶然,他想要的并不是和你交朋友,也没有互利互惠,而是确保你‘相看’这件事顺利,这一点对他来说很重要,可能有利可图……你能带给他什么呢?黄氏母女的高门大户,地位不俗的姻亲关系,人脉?还是他给你带来了一些利益,他身上有你想要的机会,遂你也虚与委蛇,又刻意表现?”
樊正达双手环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说话时不仅双手环胸,还身体后仰,左脚踩在地上,右脚侧后些许,搭在椅子一角,这是一个厌恶性逃离的反应,话不投机,对方很不想继续沟通下去,又或者——
刚好戳中了对方不想聊的点。
朝慕云几乎立刻断定,樊正达并非不懂他在说什么,他非常懂。
所以不想聊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指尖摩挲着茶盏壁,青釉瓷触感滑润,一点点暖了指尖。
朝慕云又道:“此次相看,他是陪你来的,还是本身这次议亲,就是他找的机会?”
樊正达怔住,口鼻微张,双眉提升,并向中间聚拢,上扬,此同时嘴巴下意识张得更大——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冻结反应,先惊后怕,就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朝慕云垂睫:“你知道薛谈在干什么,对么?你想和他一起干?”
樊正达立刻摇头:“他还能干什么,我也没有想和他合伙。”
说的话和肢体情绪表达不符,他在说谎。
“我观你们年龄相仿,家世背景似乎也相差无几,你甚至于读书一事强于他,可你现在一事无成,他却日子无忧,你想做什么,得处处寻人帮忙,他却是吃人酒席,受人请托的那一个——”
朝慕云声音微慢:“你就没想过,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樊正达紧紧抿着嘴,瞳孔转开,视线闪避,没说话。
他胆子有些小,朝慕云知道,双手捧着茶,继续发力:“你看看你自己,一把年纪,无有家财,无有地位,连相看都得借衣服穿,人姑娘也瞧不上你……”
樊正达双手握拳,牙齿微磨,情绪更加烦躁。
朝慕云知道,戳中他的点了。
“你被黄氏选中,来此相看冷春娇,是不是很荣幸?这样的大家小姐,可不会随便见外男。”
“你有完没完!”
樊正达终于爆发:“这种大家小姐怎么了,这种大家小姐还不是到了十八都嫁不出去!她配我还亏了么?她娘都没二话,她凭什么瞧上我!”
朝慕云慢条斯理:“她是大家小姐。”
“可她十八了!这年纪的女人在外头,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她装什么装!”
似乎积了一肚子怨气,樊正达阴着眼:“女人到了年纪就得嫁人,就得生孩子,我好歹长的周正,又是头婚,不会叫她做后娘,她有什么可挑拣的!她有家世又如何,别人可是鲜嫩的年纪,鲜嫩的身子,也就我瞧着她长的不错,嫁妆什么的不计较太多,等再过一年,不,再过半年,她家要不陪嫁个家底给她,她都找不到哪个男人会娶!”
朝慕云捧着茶盏的手顿住。
怪不得是会说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人。哪怕自怨自艾,自卑怯懦,骨子里仍然有一种不知哪里来的傲气,总觉得自己是香饽饽。
樊正达情绪反复被朝慕云拨动,一时起一时伏,憋的难受,火气积压,根本停不住——
“这些女人都叫惯坏了!嫌贫爱富,磨磨唧唧,挑选夫婿要相貌佳,身世好,最好有钱有权,还得一心一意疼她,凭什么!她们除了生孩子还会干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活该嫁不出去!”
“我还哄着她,捧着她,连她娘都小心伺候着,小食礼物准备了一堆,连龟池旁见面,她看了眼天边的风筝,我都咬咬牙,想办法跑去东面弄了一个过来,希望送她她能开心,结果呢,她连面都不见!她娘替她答应,说明日后山一起约着放,她都不吭声!”
情绪接连爆发,心底火越烧越旺,樊正达眼角通红,觉得再没一刻比现在更恨,更委屈——
“冷春娇她活该!她但凡身段放低一点,但凡别那么挑,怎会要靠榴娘娘保媒拉纤!但凡她点了头,应了要跟我,怎会有这桩祸事,横死在这里!”
“榴娘娘?”
朝慕云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谁?一个人,还是一群专门干这个的人?”
樊正达登时止住,满面懊悔。
他自知失言,但话已经说出口,无法再改,只能阴寒寒瞪向朝慕云:“官府的走狗,就是不一样。”
朝慕云仔细看着他的脸:“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对么?”
樊正达眼神闪烁。
朝慕云:“你是榴娘娘的人?”
樊正达笑了,意味不明:“我可以是啊。”
朝慕云:“薛谈呢?他是不是?”
“他也可以是,”樊正达笑意更深,一脸破罐子破摔,“官府不是厉害么,叫他们去查啊。”
“不急。”
朝慕云并不介意对方的轻蔑和不配合,他坐在这里,就是解决这两个问题的。
“你既然这都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表情诚恳极了,“不若大家都坦诚些。”
樊正达冷笑:“凭什么?”
朝慕云微笑:“我不是官府的人,不知他们规矩,但我知道他们可以察实你说的话,也有可能被其他嫌疑人狡供伪证,继而怀疑你是杀人凶手——”
“我觉得,你应该不介意多说一些,为自己洗清嫌疑。”
“不急,你可以多考虑。”
朝慕云茶喝的不着急,樊正达却越来越焦躁。到底还是没能沉得住气,叫对方给算计了,有些事不应该说的……可说都说了,已经犯了忌讳,这条路算是断了,再也不能奢望,要是也不能让官府相信,那他岂不是没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