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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节(第15701-15750行) (315/327)
山豆根四钱,这是‘孙’字,
白头翁二钱,
为‘彭’……”
指到最后几个字时,陆承顿了顿,
他压低声说:“这个意思是‘复辟’。”
陆纨拧眉。
陆承接下来的声音轻不可闻,他道:“连起来的意思即是,‘管、甄、孙、彭、四日后、子时、复辟。’”
宛如一声惊雷倏然在陆纨耳旁炸开。
他的神情再不复方才清淡,他沉声问:“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
陆承抬眼,他眸色暗泽,并未马上答话。
陆纨沉默地盯着儿子,须臾,他薄唇轻启:“九郎,你在太后身边安插了人。”
这话不是疑问,更像是笃定后的求证。
陆承似笑非笑地勾下唇,他坦率承认了:“是。”
“有爹在,太后和阿意之间只会是解不开的死结。且凭太后的性子,有一还会有二。”陆承靠在院子中的桂花树下,他两手抱胸,黑色的牛皮手套正紧紧地裹着他的指骨,他道,“慈宁宫的事,发生一次就足够令孩儿刻骨铭心。”
他慢条斯理地说:“爹,我的人生里,早已承受不起任何失去阿意的可能。”
“没法子,孩儿只能选择这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手段。”陆承口吻淡淡地道。
虽然知道儿子素来胆大妄为,敢做常人不敢做的事,但是他从没想过九郎对至高无上的太后,竟也敢用“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八个字。
陆纨的喉结滚动,他静静地望着儿子良久。
他看到九郎的玉冠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这份光芒透着风华正茂的朝气,透着勇往无前的蓬勃,更透着一个男人对心爱姑娘的悍然不顾的守护。
面对太后,九郎的解决之道是迎难而上,他想的却是放手离开。对阿意而言,这样勇敢决绝的九郎或许才是她当之无愧的保护神吧?
陆纨的手指蜷起,他心中一片苍凉。
陆承道:“此前瞒着爹,是因为孩儿不想让爹担心。如今来找爹,则是想跟您一起商讨下对策。”
他道,“我敢确保此消息准确。孩儿打算马上进宫将此事禀告给陛下。”
陆纨的心绪从感情上移开,他的理智回笼,他说:“这样一来,你在慈宁宫安插眼线的事情也会暴露。”
“是。”陆承道,“但我们眼下没有时间再做过多考虑。”
陆承点了点纸张的左下角,他道:“您瞧,这张药方的开具时间是八月初七,两天前。”
“四日后的子时,即是明晚。”
“明日鞑靼使团离京。届时京中会换防,彭万友是九门提督,他可以伺机在换防时动手脚。”陆承沉声道,“我今日若不进宫,等明天他们正式开始布置计划,咱们全都会完蛋。”
陆家父子皆由景丰帝一手提拔起来,就连蒋国公徐彦也是。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若光熙帝真的被孙太后和管季等人迎回朝,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厄运,几乎可想而知。
更不谈孙太后对陆纨一直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陆纨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说:“该入宫禀告陛下,但九郎要注意禀告的方式。”
陆承用指节敲了敲桂花树粗壮的树干,他道:“陛下是圣明之君,我不打算隐瞒,预备实话实说。”
“我想应当至少能捞个功过相抵。运气若是更好一点儿,没准陛下还能记孩儿一个大功。”他笑了下,笑容里带着点儿年轻的锋锐。
陆承自入朝以后,其实一直都很被皇帝偏爱,景丰帝对他的偏爱,甚至更重于对陆纨。
话说到这个地步,陆纨并不担心儿子会受大的责罚,毕竟复辟这等事委实比窥探内宫的程度严重得多。
他只嘱咐道:“九郎,你得记住,在奏明陛下的时候,你言语绝不可涉及到党争上。”
“做事需观隅反三。如今太子重病,文阁老即将致仕,为父与管季势均力敌,陛下这才敢将内阁事务安心托付下来。”
“可你将来若娶了阿意,等于我们与蒋国公府成了一家人,此时管季如被除去,朝堂上的平衡势必会被打破,这对你我还有徐家而言,并非好事。”
陆纨用十分平静的口吻,十分镇定的神色说出“你若娶了阿意”几个字。
陆承抬眸,他望着父亲,问:“爹的意思是,要给管季留口气?”
“是,”陆纨说,“至少得让他保住命和余下党羽。九郎入朝日久,树大招风的道理,不需要为父讲给你听。”
“这亦是为来日方长做考虑。”陆纨淡淡说。
陆承颔首道:“爹言之有理,孩儿受教。”
陆纨“嗯”了声。
“爹,”公事说完,陆承却没走,他在父亲面前郑重跪了下来,他的衣袍垂向地面,但因是玄色,并不能看出其中灰尘,反而把他此刻的样子显得更加正经肃穆。
陆承道:“此番面见陛下,如果一切顺利,孩儿会恳求陛下赐婚。”
赐婚,够体面,也够庄重,只有这样的风光才配得上他的阿意。
陆纨的眸光没有任何改变,哪怕他心中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道:“你二十一了,合该娶妻。”
陆纨微笑道:“赐婚好,莫委屈了她。”
陆承注视着父亲的神情,他目光微顿,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