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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节(第18901-18950行) (379/448)
这人行动之间,如风过列松。黯色织锦衣摆上的精致云纹随着他的步子翻动,宛如长夜里倏忽而过的流云。
张永清悄悄抬眸,恰巧看着来人为淮安王披上云缎轻衫,而后敛眸立于一旁。
在场朝臣议论声止。
成何体统。
此人时时随侍身侧,与淮安王同进同出,甚至连朝纲内务之事亦不避讳,朝野早已议论纷纷。
淮安王对场上异样浑然不觉,反手拢起伍舒扬为他披上的云端轻衫,笑意和煦,抬首看他:“子珏怎么看?”
这么个少年,又懂什么盐铁私营。
张永清不以为然。
少年低眉:“吾王清明,淮安清平,子珏不敢妄议。”
淮安王低头轻笑,眼底全是柔和色彩:“此非妄议。子珏聪慧,且当为我淮安出谋献策。”
被称为子珏的少年扫视四周一眼,那目光看着沉静平稳,可张永清知道,他是在刻意敛着锋芒。
“莫怕。但说无妨。”
“子珏以为,策无良莠,但看时势。盐铁私营也好、国有也罢,全凭当下时势如何。”
“大胆!楚国亦盐铁国营,难道你个黄口小儿,要忤逆楚王不成。”人群中即刻有人反对。
淮安王即刻打断这位直言之臣:“刘爱卿莫要着急,且听子珏说完,再行讨论也不迟。”
伍舒扬并无愠色,确切的说,他虽年纪尚轻、风姿潇洒,但这风中不仅带刃,还是不展锋芒、细心敛起的刀刃,只有仔细寻思,才从他平静的黑眸中读出些征服和攻击的意味。
他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润无争。
“盐铁国营确好,先贤国库空虚之时,曾依此国策凝聚民心、充盈国库,奠定数百年清平盛世……”
张永清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若是乱世则需收归国有统一规划,若是盛世,实则无需忌惮,大可放开竞争。
他的阐述条理分明,旁征博引,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一群大臣吵嚷个半天非黑即白的事情,被他一席话理得清清楚楚。
张永清倒认同他的看法,可他心里不太舒服,并不打算认可。
淮安王的神色毫无遮掩。他就像欣赏什么杰作一般,转头看着子珏,脸上挂着出神而轻柔的笑容,仿佛温润的泉水,莫名地有些动人。
张永清立即收了眼神。
一席语毕,淮安王眉眼神色:“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朝臣左顾右盼,面有难色。
“那,就按子珏说的办。”
张永清当即按捺不住,合手进谏:“恕臣直言,此人无官无爵,一番妄议再行传达,是否过于儿戏?”
“张卿所言有理。”
众官合手,待君收回成令。
“——子珏无官无爵,出入行动确有不便,如此这般,便封頖宫祭酒如何?”[2]
他本意是让这人不再参与政事,怎么弄巧成拙,反而一跃龙门。
“不可!”
张永清脱口而出,方知失言,急忙补充道:“頖宫尚书博士、礼乐博士、易博士,即使是最为年少者亦过而立之年,且诸位博士师从大家,辗转诸国方才得以服众,这位……”
张永清看他一眼,实不知如何称呼为好,“年纪尚幼,突封頖宫祭酒,统领诸位博士,实属……”
“此言有理。”淮安王点了点头,“虽子珏聪慧异常,但贸然加封,恐诸位博士深感有辱。”
张永清悄悄松了一口气。
“頖宫祭酒不可,那便封虎贲中郎将吧,子珏与我熟悉,近卫工作交予他也行。”[2]
张永清:“……”
拦下了空有议政虚权的頖宫祭酒,未曾想到反而擢升至握有实权的虎贲中郎将。
张永清立于一侧,悄悄攥紧了拳。
他出身没落士族,苦读数十载,辗转数个国家,期间受过无数白眼、讥讽、冷落,至淮安国子规阁崭露头角,才勉强在淮安国出仕。
几年来兢兢业业,罕见雪灾之时他曾数度衣不解带,甚至在数九寒天亲临灾区。自那时起,他便落下了冬日的咳疾。
可这位被称为“子珏”之人,九岁名动淮安国,甚至得淮安王垂青,数年来同进同出;十七岁诗文扬名,与当代雅士并称“淮安五贤”。
十七岁。
他想起自己十七岁时至鲁国求师,为人讥笑,甚至被他人以帚扫出门外,满街讥笑。
张永清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剜痛自己。
“好了,此事无需再议,就按子珏说的办。”
凭什么,凭什么伍子珏可以不经疾苦,平步青云,甚至尚未弱冠就允许置喙朝政。
淮安王抬手,新任虎贲中郎将伍子珏熟稔搀起他的肘,扶他起身。
诸臣躬身,恭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