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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31)

江音晚肩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刺鼻的浓浓酒意将她裹挟。男子一手抵在墙面,一手向细软腰肢伸去。她双手死死推挡,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惊慌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下一霎,她听见迅疾破空的呼啸风声,紧接着就是利器刺穿骨肉的短促声响。

预料中的身躯没有压上来。反而有温热粘稠的液体倏然溅上她半边面颊。鼻端酒味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取代。

江音晚心中悚然一惊,缓缓睁眼。

那男子面上还是未及放下的猥笑,眼珠子突兀地圆睁,是死不瞑目。

他的头颅上,横插着一支雕翎长箭,钉穿两边的太阳穴,破颅而出。

身躯摇摇晃晃,终于砰地一声向后仰倒。雪地上,墙面上,猩红四溅。

江音晚惊骇得连叫喊都发不出。

巷口静静停驻的青盖安车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半掀车幔。车中人的身形隐在晦暗里。

她听到一个沉冷的声音淡淡道:“上来。”

江音晚本能地感到危险和抗拒。她想要逃。

然而,杂沓急促的脚步声已从丁字巷口的三面包抄而来,她转身、回头、再转身,皆有火光在望。

那车舆,成了她唯一能搏的指望。

她听见自己踩在雪地里的窸窣步声,一下一下,慢慢朝那辆车舆靠近。

夜阑更深,青盖安车静默驻于风雪间,莫名像一个猎者,好整以暇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她终于走到车舆前,迎着荧然的八角风灯,缓缓掀开车幔。

轩阔的车厢内,墨袍玉带的男子端坐其上。一豆灯火相映,清贵俊容半明半昧,是世无其二的出挑相貌。

疏冷的目光望过来,江音晚落在车幔上的手卒然一抖。

车上人竟是当朝太子裴策。

江音晚僵直了脊背,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始终不敢相信,大伯定北侯会起兵谋反。江家世代以忠君报国为训,且侯府家眷皆在京中,大伯怎会反?

如若这桩谋反案是一场阴谋,谁是背后布局人?换言之,定北侯府垮台,于谁有利?

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有嫌疑的人太多。然而毫无疑问,太子正是其中之一。定北侯府是三皇子的母族,斩定北侯府,如断三皇子一臂,甚至可说双臂俱废。

纵使撇开这层怀疑,江音晚也明白,太子平素最是淡漠冷情,今日绝无理由救她脱离教坊。

车舆外,自三面而来的火光渐渐聚拢,三支人马的脚步声嘈然逼近。

车舆内,太子垂眸淡淡睨视着她。昏黄灯火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侧颜轮廓,高鼻薄唇,冷峻矜然。

江音晚别无选择,唯有登车。

厚实的帷幔垂下,遮住凛冽风雪。车厢内本是清明微苦的瑞脑香,因江音晚染了血,此刻有浅浅血腥气弥漫。

她在厢内通铺的盘金银线毡毯上跪下,膝盖的伤剧烈作痛。她咬紧了下唇,泪盈于睫。

开口时,因在砭骨朔风中奔跑喘息过久,嗓子里都是隐隐腥甜:“罪女江音晚,恳求太子殿下相救。”

裴策扫了一眼她单薄舞裙下的膝盖,微沉的眸光又落在她的面上,琢磨不出他的情绪。良久,他道:

“江姑娘,求人要拿出诚意来。”

第2章

诚意

诚意?

江音晚微怔,一时不解其意。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栽绒毯面上金丝银线缠勾的花卉回纹,和墨缎袍摆一角,袍下隐约露出乌皮六合靴的黑色如意暗纹靴头。

能感受到一道微沉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额头至鼻梁,谈不上专注,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懒散意味,然而压迫感十足。

仿若猛禽对其志在必得的猎物好整以暇的打量。

她对太子,向来是有些怵的。

因姑母的缘故,江音晚进宫次数不少。懵懂无知时,还会跟裴策后面,不伦不类地唤他“大皇子哥哥”。那时他还不是太子,只是年少丧母的大皇子。

她彼时天真地以为,自己跟他同样生母早亡,能够共情,甚至一度可笑地想要予他安慰。后来裴策被立为太子,她还偷偷为他开心了几天。

然而一个没有母族支持的少年皇子,在波诡云谲的宫禁朝堂,是怎样生存、立足,乃至步步夺得储位,非她所能想象。

江音晚后来渐渐明白,裴策清俊玉面下暗藏的狠辣决绝。也终于了悟,定北侯府注定跟三皇子在一条船上,与太子党虽尚未在明面上敌对,但暗潮汹涌,绝无和缓的可能。

于是她自以为读懂了,裴策每每投注向她的淡漠目光里隐含的阴鸷。从此暗暗畏惧他,自觉远离,再不会不识好歹地缠着他喊什么哥哥。

如今,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跪在裴策面前,而他,要她的诚意。

昏昧的烛光一跃一跃,毡毯上繁复错落的金银线纹样泛着粼粼光泽,明灭不定,慢慢在江音晚眼里化成一点一点朦胧的光晕。她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眼眶里已蕴了一汪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