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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263)

上回自人牙子手中买回的四个男童被安排在西院的后厢房中同寝,林向晚从东院回来便直寻西院而去。

她去时四人俱已歇下,见她来了都惊慌地爬起了身。

这四人中,云宸与司琴最为紧要,林向晚自然不会寻他出去说话。

她尽量露出一个亲善的表情,看向书画,轻笑道:“书画,随我出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是!将军。”书画拉去了自己身上的被子,只着了单件亵衣爬下床去。

深秋已然很冷了,何况还下着雨,林向晚站在门外,书画一出来便冻得发抖。

林向晚用余光瞥向他,淡声道:“今日夫主去了何处?”

书画恭声回:“回将军,夫主去了城西郊外,下奴瞧着地方很是荒僻。”

“他去时,身上可有带什么东西?”林向晚又问。

既是去悼念亲人,总该有些纸钱之类。

可书画想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回将军,他什么也没带。”

......

林向晚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加阴沉了下来,她喉间发出一声低笑,似是在笑自己的荒唐。

杨简通敌,板上钉钉,杨简无法入将军府,云宸便代而替之,这是多么简单浅显的道理,她却还在这里替云宸找寻借口。

难道,是那日陈秋明来府上时,和云宸密谋的?可那短短的时间之内,她二人能谈出什么结果来?那就是在云宸入府前,就已经是陈秋明的人了?

这么说,她投于陈秋明麾下,其实并非她主动而为,而是陈秋明暗中逼她的?

思及此处,林向晚刚消了未半的怒火又熊熊燃起,连带而起的还有浓烈的杀意。

“你回去吧。”林向晚低声嘱了句瑟瑟发抖的书画,迈着沉重的步子去往了卧房。

身后,书画急急叫了她一声,她没有闲心去管。

她只知道今夜,她和云宸必须要有一个了断。

转眼已近子时,远近的灯火都被吞没在漆黑的雨夜中。

林向晚几番踏入大雨,浑身上下早就湿透,可她胸中有火,丝毫不觉得冷。

才进了院中,林向晚还没来得及看向屋内,就见靠墙的地方,云宸竟然穿着那件被她撕破的亵衣,身形端正地跪在雨中。

她下意识疾走了两步,到了人身前,才慢悠悠道:“你这是做给谁看?”

云宸浑身湿透,单薄的亵衣将他身上各处的线条一一勾勒显形,脸色唇色皆是雪白,也不知跪了多久。

他神情一如往日温和,抬起精致的凤目看着林向晚,轻轻吐息:“将军,奴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将军生气,可奴隐隐觉得,这件事要是解释不清,奴与将军日后势必背向离心,奴宁身死,也不愿遭将军舍弃。”

他说得温软伏低,可眼神却异常坚定,灼热的目光紧缩在林向晚身上,补充道:“自将军那日将奴带入将军府,奴的一切便尽归将军所有。”

云宸句句恳切,林向晚却只是寒着脸,她反问:“不愿遭舍弃,是恐再入奴籍,还是怕三殿下那里,你不好交代?”

云宸心道她果然知晓了,却还是神色纯良道:“什么三殿下?”

“事到如今你还要让我明说吗?”林向晚提高了声音,厉声质问,“今日你在城郊,究竟去见了谁?”

云宸面露恍然,向前膝行了两步,下拜道:“将军!奴与杨公子只是萍水相逢,劝慰了他两句,杨公子当时万念俱灰,奴实在不忍心看他自寻短见!”

林向晚目露讥讽,“你倒是清高!我会不知杨简的为人?就他那种货色,也会自寻短见?”

闻言,云宸却皱紧了眉,“不知将军以为,杨公子是个怎样的货色?如奴这般低贱不堪的,将军都能收入府中好生相待,为何会对一个不曾谋面的男子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他说完这话,却是暗自提了口气。

林向晚对杨简有恨,他自然明白,可他若不借此人将林向晚对他的猜忌恼恨消除干净,以后他再想重提与林向晚交心,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我不曾谋面?”林向晚气得浑身发抖,她简直想上去打云宸一巴掌,让他清楚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终是没有对云宸动粗。

对一介弱男子,她怒气相向,又算什么。

云宸见她不语,复又开口,清悦的声音阵阵:“奴只是一介男子,心中并无天下,可正因奴是男子,才知晓男子在这世间生存的难处。今日杨公子一时冲动,与奴细说了许多家宅旧事,他父不得宠,又遭三殿下亵弄失了清白之身,他母厌弃至极,日日恶语相向,奴便忍不住想,今是将军带奴脱离疾苦,悉心照料,如若不然,奴身处教坊也势必水深火热,难免他日与杨公子殊途同归......”

“够了。”林向晚沉声打断了他,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十分讶然。

当年,杨简嫁入林府时,竟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吗?

难怪新婚之夜,他满面惊恐,林向晚自觉无趣,改歇在书房,自此夫妻未有同房。

云宸的话,让她忍不住回忆起前世,她与杨简夫妻数年,虽从不和睦,从不关心,但也隐约知晓杨简对他的生父,似乎一直颇为孝顺。

平日林向晚从外面带回什么珠宝首饰,象征赠予了杨简一些,她也从未见他戴在自己身上,如今想想,怕是多半被拿去接济了他的生父。

杨景天对杨简生父态度如何,林向晚不知,可林杨两家如此交恶,杨景天还要执意将杨简往林府中送,这事说重一些,便是不管杨简死活。

亲儿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妾室出身的男人呢。

如若当年,杨景天是拿杨简生父的性命,威胁之呢?

林向晚看向跪在她脚边的云宸,心间忽然觉得酸楚。

她不该去恨杨简,当年即便不是杨简,也会有别人,杨简处处受制,难以违命,说不定他心中对杨景天的恨,并不比她的少。

“起来吧。”林向晚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