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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节(第6801-6850行) (137/289)
“宁婴,你听我说。”
这回,姒妤的语气很严肃。
“你说。”宁婴跃下马背。
姒妤不紧不慢,把磨好的双刃插在木柄,打孔拼装,说起同窗两兄弟的故事。
两兄弟的老师是归隐山林的一位纵横家,具体什么名姓,谁都说不清,只知道,拜师之前,师兄是韩国士族,却因其庶子身份,长期受到主母虐待,愤而离家出走,师弟是韩国的商贾,行贿市署,为官差鞭笞羞辱,一怒之下,杀人逃亡。
拜师仅仅三年,师兄弟学成告辞,从山林中走出,从此踏上实现抱负的征程。
师弟在雀门拿下齐国和赵国之后,投奔魏国司空府,欲助尹昭征服韩国新郑铸币区,劝雀门高价收购当地的铁器;师兄回到家乡,趁魏王与韩王联盟之时,游说各地郡守放弃农桑,炼铁致富。一年之内,无论新郑区百姓炼出的生铁质量再差,也都能在雀门换回钱币,各地郡守很高兴,认为两国交好,民生富庶,自己的政绩可以更上一层楼,然而,再过一年,雀门突然封闭关卡,不与之交易。
由于百姓纷纷弃农而炼铁,导致境内农粮短缺,一石粮食竟高达四百金,不少郑地之人饿得匍匐在路上,不得不为了活命而投奔魏国为奴役,或到雀门为工。
其中,就包括了曾虐待过师兄的那个士族,以及,鞭笞过师弟的那些个官差。
“两兄弟是谁?”宁婴道,“好歹新郑是他们生地,这么祸害家乡,太阴毒。”
姒妤深吸一口气,说道:“师弟名为何时,你应该是听说过的,而何时的师兄,就是这次随魏国使团而来,现正在上官大夫的府中陪酒作乐的客卿,杜子彬。”
宁婴哂道:“他们想做什么?秦郁已经躲到云梦泽,还能把他挖出来不成?”
姒妤道:“论行政公文,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一个人用一种手段取得巨大成功之后,他会对此产生依赖,他会想一而再再而三创造出同样的成功。”
宁婴突然一醒。
“白锡!”
姒妤道:“对,杜子彬已经成功游说上官大夫卡紧黑市的白锡通道,转而卖给雀门,我很担心接下来楚王听信谗言,再断与秦国官方渠道,这就是一石二鸟。”
“不可能那么快。”宁婴又笑了起来,“你还不知,冶商黑白通吃,现在石狐子就是云梦泽的头号锡金贩子,他雀门要买断楚国白锡,龙泉剑宗不会答应。”
姒妤脸沉。
“宁婴,我想让你这次去魏国,联络申俞,言明利害,让他遏制雀门的行动。”
“找申俞不顶用,这件事于魏国无害。”宁婴牵过马,整理缰绳,“你放心,你是大弟子,就该把脊梁挺直,我自去找西门上卿,他那老狐狸还管着关税。”
“一路小心!”姒妤道。
宁婴的马已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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蒻阿河的上游,上官府邸。
杜子彬绕着华堂走,抚摸过覆盖在墙壁表面的轻柔的彩纱,轻拍罗帱的帷帐。
他费尽心机,终于再一次见到这位因贪财好色而声名远扬楚地的上官大夫。
头次见时,上官大夫哭得很伤心,因为替他把守着荆山山口的西阳郡守曾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却因为秉公执法,处死了几个妖言惑众的冶署工师而遭到报复。
而这次,上官大夫面色红润,显然已经尝到了甜头——在严查黑石锡金交易的同时,他还为雀门在楚国北方的寿春郡开辟出一片铜与铁的花园,批了采冶权
“杜卿可千万不能辜负我,来,敬你一杯。”上官大夫道,“不是我不愿意一棍打死,而是龙泉剑池那伙人为上国柱征越时所俘,至今仍不忘其恩情,这些年,就拿铜绿山来说,只不过想让工人多挖点矿石,莫偷懒,啧,别提多困难。”
“大夫高瞻远瞩。人心从来如此,越是寒冬凛冽,越是抱团取暖。”杜子彬转过身,恭敬回道,“而白锡就像池水,缓慢地放,不至于让鱼儿一下子全部跳起来,还得让那没有水的,嫉妒那有水的,互相啄咬,斗得没有力气,才好收网。”
上官大夫笑了笑:“杜卿这样的大才,为何不助我,非为低贱的尹氏而效力?”
杜子彬不答。
“玩笑而已,杜卿莫挂怀,我记得。”上官大夫说道,“由北至南,年中我就把白锡渠道断至铜绿山,希望那时雀门已在寿春站稳,能祝我抵御龙泉匪帮。”
杜子彬这才恢复一如既往的恭顺,说道:“那就提前祝上官大夫,合作愉快。”
※※※※※※※※
楚国,鄂城,寿湖。
五月底,石狐子照旧城南港口接货,不想,迎接他的是一场争夺白锡的暴动。
作者有话要说: 《管子》是先秦各学派的言论汇编,将对外经济权谋总结为五个方面:在供求平衡上作战;在调节物价上作战;在物资流通上作战;在运用权术上作战;在利用形势上作战。认为这样能作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管子·轻重甲第八十》中有:桓公曰:“轻重之数,国准之分,吾已得而闻之矣,请问用兵奈何?”管子对曰:“五战而至于兵。请战衡,战准,战流,战权,战势。此所谓五战而至于兵者也。”
第1章、净水
“凭什么!?你们鄂城寿湖的作坊就可以拿到白锡?!江北现在抓得那么厉害,咱铜绿山多少兄弟被冶署查封,
饱受刑役之苦,
你们不救济,
反倒还偷生!”
港口,
货船靠岸,葵爹正领着诸坊的工师帮桃花卫清点搬运锡金,
忽然看见一张张陌生面孔向他们走来——眼红脸青,
斗笠蓑衣,
手执铁镐,
说着江北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