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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98)

他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一味心疼钱,坚持要割肉平仓,能变现一点儿是一点儿。

又不是明天就要翘辫子今天必须要留遗产,为何这么怯于展望未来,如此着急变现?

别那么抠行不行,你是多急着囤钱?非要吃亏赔本地套回本钱藏到枕头里面天天枕着才心安?

你这样着急瞎搞,将来是对得起七珠还是对得起扎西?

…………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叹什么气?……哎,我说你摔缸子给谁看?!

好,当我放屁好了,不用解释,爱赔赔你的去吧,我毕竟是外人,就当我多管闲事瞎操心。

原本计划一起过元宵节,节后我从古城出发去北极,那天当真气极,我从老兵火塘摔门出来,回家拎上行李,连夜去了大理。

大家很多年没真正翻过脸了,上一次翻脸也是因为客栈问题。

就这样吧,爱抠抠他的去,爱赔赔他的去,爱咋咋的……

我去了大理山水间,陪着另一个老侠过了节,吃了元宵喝了茅台,晒了微博发了朋友圈。

是真的茅台。

去大理后的第4天夜里,小屋的歌手一个接一个地电话轰炸我。

他们说老兵出事了,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摔死了。

(十)

我赶回古城时,老兵已苏醒过来,正仰在被窝里舔奥利奥,脑袋下枕着一个冰袋。肝都快气爆了,我打车回来花了700多元钱……你居然没死?

太让人失望了!

笑什么笑?你居然还有脸吃奥利奥?!

给我来一块!

他颈椎拉伤动不了脑袋,努力把脸部肌肉挪向我这边,讨好地冲我乐,一脸讪讪。

他说将来的事不好说,能拿回手里的才叫钱……

他说等不及了,也不敢冒险,吃亏就吃亏吧,只想给孩子们能套回多少钱就套回多少钱。

孩子们慢慢长大了,需要用钱,而他并没有什么本事马上赚到钱……

他说,如果现在能从天上掉下来100万元就好了,也就放心了……

什么放心?什么来不及?什么100万元?

100万元就能一劳永逸地保障孩子们的未来?太感人了,跟谁学的数学?

他的数学真的不好,太多的账都没算明白。

如果当年没把终身俸禄捐献给希望工程,他现在起码给孩子们存下了上百万。如果这些年别把全部身家投入义务消防队,他给孩子们存下的钱又何止上百万。

如果从现在开始少操心救火,多关心生意,谁说他接下来不可能挣到好几百万?

…………

可他那天梗着脖子枕着冰袋仰面朝天,不停地咂嘴、叹气,感慨着那笔缥缈于空中的100万元,絮絮叨叨,俗气而市侩。

那一刻他完全掉进了钱眼儿里面。

我却发自肺腑地高兴起来。

终于走出来了,31年的自我捆绑终于解开,老兵的自我流放终于完结,他开始重启人生,为自己和家人规划未来。

那还有什么来不及的!振作一点儿,从明天起发愤图强,去给孩子们攒钱!

至于挣钱的办法,内个[17],内个,办法总会有的……

他说:啊,如果能买张彩票中个大奖就好了。

我说:嗯,如果能继承一大笔遗产就好了。

他说:唔,如果能捡到一坨石头里面全是翡翠就好了。

我说:唉,如果火塘墙上的那张油画是岳敏君的真迹就好了……

他叹气:是啊是啊。

少顷,他问:谁是岳敏君?

我说:一个大画家,当代艺术领军人物,一张画能卖1000万,是个光头。

他说:哦,当年送我画的人也是个光头,好像也姓岳……

我们俩对着笑,心脏怦怦跳,啊哈,发什么梦呢?光头画家海了去了,人家岳敏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上千万的画作送路人,又烟熏火燎油渍麻花地在烧烤店里挂这么多年?

我边笑边擦汗,肯定不是岳敏君,他估计和你一样老,不是能干出这种疯狂的壮举的年轻人。

老兵也擦汗:送画那个光头不年轻,也是六字头生人,和我同岁。

我们四目相对,我陪着他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