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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妈笑道,“二爷确也太能干了些。”
王氏点头,还要再说,老妈妈扶她坐倒,半劝半谏道,“儿子们的事,您睁眼闭眼的也就算了,还是您经常说的,老了,要看的明白,装得糊涂。横竖这家主妇要交给她们的,到时候哪个好,哪个不好,您挑个好的不就得了。”
王氏笑了,那妈妈又与她说些别的闲话趣事不提。
这天偏是事多,下傍晚锦儿刚下值回到与灵眉居住的小屋,却见一人站在门外,显是等了一会子。那丫头削肩膀儿,水蛇腰,站在门外斜倚着房门,姿态颇有点妖娆。
锦儿凑近一看,原来是与花嫂子灵眉一道进府的春巧,前些日子也来过一两回找灵眉玩,便上前招呼道,“春巧姐姐。”
春巧与她相互寒暄了,往她身后寻道,“杜嫂子呢”
锦儿答道,“中午二奶奶使人唤她去房内做活去了。”一边说一边让她让进屋内。
春巧不是头回来了,但仍张头顾脑地左右寻么,锦儿与她也无甚可说的,一会子便起身道,“姐姐在这里等她吧,我去别处逛逛。”
此举甚合春巧心意,待锦儿刚走,便在屋内四处搜寻起来。
你道这春巧是何意原来进府以前,她本以为自己很可以去二房的,先做个通房丫头,日后若得了喜,或服侍好了二爷,再提拔当个姨娘。谁知自打进府,周奉却将她彻底丢开,浑似无她这人一般,把个美梦彻底打碎。十来日下来,她四处旁敲侧击打听,原来这周奉最是倜傥风流,去年娶的二奶奶贺氏因出身小门,也不大能管得住他,虽说房内还没有妾室姨娘,但两个通房丫头碧烟、螺儿,一个是太太指的,一个是打小贴身服侍的,各个有路。
人都道候门深似海,这区区一个周府还不是候门,只是个略富贵点的商家罢了,也有这许多门槛,春巧心灰意冷之际,不由对灵眉生了惺惺之意。
她两个都是风流妩媚模样,却都际遇如此坎坷,不入那等嫉妒她们美貌的庸主俗仆眼睛,呆如凤来、蠢如花嫂子都能进太太、奶奶房,她两个最娇美的却流落下等仆婢,春巧此时早忘了一路上对灵眉的冷嘲热讽,反渐渐来找她诉苦牢骚。
但最近十日,春巧忽然听说二奶奶贺氏经常唤灵眉去房内做活,不由动了疑,暗自寻思,周奉那样风流,杜家的又生得那样貌美,定是不拘什么时候两个遇上了,生了。贺氏懦弱,明说找她去做活,只是讨好夫君、委曲求全的幌子罢了。
越想越是这般,当下趁着她二人不在,四下里翻找起来。
小小屋子,春巧有心找来,不多时便在炕床顶墙松动的墙砖里抠出一个小小包裹,春巧又惊又恨,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件男子长袍,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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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上好丝光绸缎,襟前袖口都有精良刺绣,一看便是富家公子衣衫,春巧紧抓那袍子,见果然应了自己所有猜想,心下又有点得意,更多是愤怒。
心道果然我来时路上挡着他不见那杜家贱妇是对的,果然他一见两个便生了,又想,或许本身二爷并未忘我,只是又有了这俏寡妇,便将我丢开,她原是经过男人的,伺候起爷们定比我更有手段,且那样娇娇糯糯的矫情模样,床上不定怎么能引着爷们浪呢倒把我的一条好路给堵死。
越想越恨,遂把自己一腔失望全化作怨毒推到灵眉身上。
春巧又闷骂了一会儿,怎生都觉不甘,忽心生毒计,想我奈何不了二爷身边的什么烟儿螺儿,还奈何不了这无依无靠的寡妇么当下把衣物轻轻卷起,仍塞到那转缝里,把表面也弄得如刚才般平整了,掩上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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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眉做完绣活,贞良命人留饭,灵眉听传话丫鬟的意思,许是日后不会再叫她来了。她于这些争头上脸的事不甚在意,想想倒要把平日里所见奶奶喜欢的些个花样子都描出来给她才好。
饭罢出来天色已黑,自上回采花遇险以后,她便不大敢走黑路,现下一路走来,心里头害怕,脚步慌忙,匆匆行到下人们所居的院门,望见她屋子那里一扇窗口,昏昏的有烛光晃动,定是锦儿在为自己等门,灵眉柱上一旁树梢,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此刻夜风拂动,院子里干热了一整日,临夜反谧出些子潮凉,沁在肌肤上寒津津的,月娘边上散云缭绕仿若轻纱,灵眉倚树望了一会子月亮,心想这也是一生了。
未料祸从天降。
一天傍晚刚收工回屋,一众婆子突然破门而入,一人往灵眉身上一指,“捆上”锦儿连忙起身欲问,但见其色疾,立刻噤声。
灵眉说话间已被锁住双臂,死死扭到后背,饶是她好性,但像这般不由分说便被捆绑,又惊又羞,大声急唤道,“妈妈,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左颊上已着上重重一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头落到一旁,灵眉自小养尊处优,虽这几月来吃了许多苦,但哪里受过这个,立时儿偏过头来,大眼里惊怒交加,瞪向打她的那人。
那婆子见她居然回望,慢腾腾扬起手,又是一掌下去,这一掌比刚更添力道,直打得她嘴角渗出血来,婆子犹觉不足,薅音hao起一把秀发冷哼,“好一个大胆的贱妇,自来只有妈妈问你话的道理,什么时候轮着你问妈妈”
另一个已从墙缝里抠出布包,扭头道,“还与她罗嗦什么,快把这贱妇带走。”
那婆子见得了证物,一口唾沫啐道灵眉脸上,“贱人”命人好生扭住,推推搡搡把人拖带出去。锦儿吓的早忘了说话,楞站在原处,半晌回过神来往后一跌,“砰”的一声什么东西落碎下来,回头一看,是才刚灵眉教她做的胭脂,红红的洒了满地。
当晚周奉回家,不见贞良如往常般正厅里等候,碧烟服侍他沐浴更衣,正要将息,门外传来紫烟轻咳,“碧烟姐姐在么”碧烟望了周奉一眼,回道,“在,这么晚了,有事么”
紫烟语气稍带焦急,“啊,原是奶奶不大舒服,想问姐姐人丹放哪里了。”
屋内半晌无声,接着帘子一掀,却是周奉从里间出了来,紫烟忙略惊讶道,“二爷回来了。”周奉嗯了一声,“奶奶怎的了有没有请先生来瞧”一面回首斥碧烟,“怎没听你说她病了。”
碧烟受了哑巴排揎,刚欲辩解,那紫烟又上来随周奉,边往贞良寝室走边清脆回道,“二爷别怪姐姐,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下午太太发了脾气,牵到些二爷和奶奶,奶奶受了惊吓,又恐气坏太太,这才不大舒服。”
他二人边说边行,把碧烟撂在房门口,碧烟站了一时,越发觉得自己笨拙,心中憋气,一把揪住门帘,无奈再狠狠摔开。
周奉进了内室,贞良果然歪在床上,见他来了,忙要下床。
周奉止住她,坐到床前。成亲大半载,他于这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妻子并无多大情感,且贞良生的虽然秀丽娴静,但他素来风流,最是见多识广,眼前这点子丽色着实打动不了他,更她还有那样的父亲,想到自己那位泰山,周奉不禁莞尔。
贞良听他轻笑,抬头嗔道,“你笑甚么”
周奉摇头,见她愁苦着脸儿无精打采,倒比平日里的小大人模样稚气可爱不少,遂问道,“怎么太太生气,还恼到我”
“哪儿有,”贞良坐起身,懒懒的不愿多讲。周奉笑道,“你且快些与我说,不然明日去见太太,惹到她老人家都不知道。”
贞良于是说道,“原无大事,今日大嫂子手下婆子拿住一个犯事的下人”望一眼紫烟,“你下去,”
周奉见让紫烟下去,便知是男女之事,果听她继续道,“是那绣房里头的一个绣娘,不知怎么竟与外院子一个赶车的车夫有了,有了私情,”她毕竟年轻脸嫩,说到这里有些腼腆,拿手抚抚被面不再细说。
周奉一听不过是下人们的些微龌龊,站起身,刚欲随口说笑两句,忽而心中一动,抚住桌子随意问道,“那怎还与我搭上干系了”
贞良噎了一下,她很以灵眉之事为耻,且不说自己因着她是家乡人多有照拂,前日还刚因此被太太教训过,今天又叫人拿住这等丑事,遂含混答道,“只因那杜家的是二爷从金陵带来的。”
周奉半日里方“哦”了一声,贞良恐他不快,忙又说道,“也是我多心,只因她是我家乡中人,因此觉面上无光,太太、大嫂子并没有说什么。这种事,只能怨她自己,带回的其他三人,却都很好。”
周奉却是拧住浓眉不再说话,贞良见状不敢多言,只当他也为此无脸,夫妻二人草草吹灯歇下。
第二日一早周奉便命四儿前去打听,四儿挨到晌午,趁他用饭的空闲进屋,把探来的情形一一说了。“那外院子的车夫姓王,名叫大有,平时除了赶车,还有个差使,专给丫头婆娘们跑腿采买所需物件,生的高大俊俏,确有一两分人材。”
周奉听到这里撂下筷子,四儿停住,周奉道,“你继续说可有何实在物证么,究竟是怎么事发的”
四儿回道,“再错不了的,听人说在杜家的屋子里翻出一包男人物事,都是些鞋面汗巾子之类,王大有房里也搜出两块帕子,上面的绣样新奇,绣房的赵嫂子认了,是那杜家的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