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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202)

后面的话,他没敢当着穆玄说出来。王爷跟长公主本就心结难解,若给长公主看到世子这番模样,定然心疼不已,心中还不知要如何怨恨王爷。

若这怨恨能发泄出来也就罢了,可以长公主的性情,这怨恨只会沉在心里,变成疏离与生分。

他不知不觉叹了一口又一口气。穆玄似看穿他心中所想,淡淡道:“福伯放心,我不会令母亲担忧的。”

顾长福一愣,抬头一看,那少年已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微微卷曲,在眼睑上投下一圈阴影,俊美的侧颜沉静乖巧,几多当年长公主的影子。只可惜这孩子命不好,刚一出生就逢长公主和王爷夫妻决裂,没几年,长公主又搬出了王府。而王爷的心思,又更多放在大公子身上。虽贵为穆王府世子,在外人看来集万千荣宠于一身,却从未真正享受过父母之爱与所谓的天伦之乐。大多数时候,总是懂事的教人心疼。

回府时已是深夜。

穆玄不愿再惊扰穆王休息,只交代顾长福明早替他转达此事,并将那件灰鼠皮披风一道交给他,便回尔雅院了。

宁嬷嬷一直立在院门口等着,见穆玄终于,忙吩咐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絮絮道:“圣上也真是的,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得大半夜宣人进宫。”

宁嬷嬷是宫中老人,一直在灵樱长公主身边伺候,长公主嫁入穆王府时也跟了过来。后来长公主离府,特意留了她在尔雅院照顾世子起居。

穆玄对她向来敬重,一路由她念叨,临到浴房时才向她说了明日要去洛阳行宫之事。宁嬷嬷眼睛骤然一酸,道:“望世子代奴婢向长公主问声安。”又匆匆回房,从箱底翻出两双新做的云缎绣鞋,道:“这是奴婢前几日新纳的,也不知还合不合长公主的脚,劳烦世子帮奴婢一道带过去。”

穆玄仔细收好,便打发掉浴房里准备伺候他沐浴的婢女,简单冲洗了一下,便换上干净衣袍回到房中,自顾处理了下手上和背上的伤口。

这夜,背上伤口火烧火燎的疼,喉间也干得厉害,穆玄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起身灌了好几杯水都无济于事。烦郁间,便重新点了烛火,捡了本讲述符术的书在床头翻看。

大约是太久没吃过盘龙鞭的苦头了,他今夜格外心浮气躁,翻了半晌,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竟一个也没看进脑子里。便又郁闷的将书丢在一边,挺尸般躺在床上发呆。

如此又熬了会儿,他忽想起一事,便伸手在枕下摸索了一阵,很快便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浅碧色的布片,像是从女子襦裙上撕下的一角,上等雪缎制成,触感丝滑冰凉,上面画着一道道手法奇特的符文。

穆玄就着烛火,一遍遍看着那些符文,躁动不安的心,忽然就平复了下来。他轻轻一勾唇角,将布片攥在手中,后半夜竟安然入睡,再没被折磨醒。

次日一早,天未亮,穆玄便动身启程。宁嬷嬷已替他收拾好随行物品,又拉着他一阵嘱咐,才依依不舍的目送他离开。

到了宫门口,阮筝已带着两队玄牧军将士在道旁等候,王福安正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说话。

听闻灵樱长公主想念自己这个老太婆了,想接自己去洛阳行宫住一阵子,文昌伯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跟王福安讲了很多今上和长公主幼时的趣事。

穆玄在一旁静静听着,联想起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文昌伯府,忽觉对眼前老人而言,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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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院内,姜氏一夜未眠,早早便去膳房做好了女儿爱吃的糖蒸酥酪,让人在瓷盅里热着。

与东平侯府这桩婚事顺利的出乎意料,虽时间有些仓促,但好在之前与永安伯府做亲时,那些嫁妆都还原封不动的堆放在库房里,只要再稍微添置一些就可以。

昨日从松寿堂回来之后,姜氏心头便开始空落落的。她尚未从失而复得的欢喜中走出来,也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弥补过错,便要再一次看着女儿出嫁。

听闻那东平侯夫人精明能干,长袖善舞,其长子豫章郡王的夫人也是八面玲珑,为人圆滑,也不知女儿嫁过去能不能和婆婆妯娌融洽相处,会不会因为以前的事被人指摘议论。更重要的是,若女儿真受了什么委屈,那宋二公子会不会挺身而出,为女儿遮风挡雨、提供庇护。

身为母亲,姜氏总是有数不完的忧虑,昨夜已忧思难眠,今早一闲下来,立刻又控制不住的去想这些事。

见荣嬷嬷端着燕窝粥过来,姜氏便揉着额角问:“奶娘昨日陪菖兰出门,一切都顺利罢?”

荣嬷嬷心里也搁着事,昨夜也没睡好,见姜氏问起,便将昨日在凤仪楼的遭遇说了一遍,火气上来,又将京兆府骂了一通。

一听女儿竟被京兆府带去辨认邪祟,身边仆人还被人设计迷晕,姜氏心惊之余,更觉悲哀。说到底,还是丈夫碌碌无为,以致西平侯府败落至此,连京兆府都敢上来踩一脚。

她无处安放的心忽然有了些着落。女儿嫁到东平侯府,有一个在夔龙卫当差的丈夫做依傍,至少不会再受如此欺辱。

荣嬷嬷又说起夭夭被野猫咬伤的事,犹豫片刻,还是从袖中掏出了那两片可疑的衣片,道:“奴婢特意问了此事。郡主说是一位好心的大人恰好路过,见她被咬伤,便撕下衣片为她包手。可小姐你看看,这可不是普通衣料,而是上等云锦,在贡品中也是极珍稀的。一个普通的京兆府小吏,哪里用得起这样贵重的衣料!”

姜氏握在手里一看,也是眉心一跳。半晌,攥着那衣片道:“郡主既不愿提起,这事就当揭过了。也许,那小吏真有些来头呢。下月便是婚期,我实在不想再多生事端了。”

荣嬷嬷应下,忽又想起件紧要事,忙问:“小姐可知,郡主留了一个乞丐在府中?”

姜氏隐约有些印象,便道:“菖兰与我提过,听说,那夜圣驾进山围猎,便是这人将她从坟里挖了出来。她心善,便将人家当做救命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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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孟老夫人当众宣布了嫡孙女和东平侯府的婚事后,作为当事人,夭夭表现的极平静。每日里除了逗弄孟菖羽送她的那只机关鸟,便是到花园里和她捡回的那满脸刀疤的乞丐说话。虽然那乞丐只会嗷嗷呜呜发出些怪音,并不能回应她什么。

外面风云震荡,南郊一案被宣诸于众后,圣上震怒,以摧枯拉朽之势处决了南平侯府和文昌伯府,并连根铲除两府朝中所有势力。两府男丁皆被充军流放,女眷皆发配为奴,本已埋进祖坟的南平侯陈伯玉又被挖出来鞭尸,最后被禁军用草席一裹,扔到了郊外乱葬岗里。百姓们拍手称快,无不称赞圣上仁德。

夭夭其实一直记挂着为那老妪渡化的事,之前在京兆府大牢里,她虽因私用通灵术被穆玄板着脸教训了一顿,可毕竟窥探到了那老妪的执念所在。渡化之事,便容易的多。

可惜的是,接连数日,她都被孟老夫人和姜氏以待嫁的理由牢牢关在海棠院里,毫无出门的机会。而穆玄,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来找她。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夭夭正在院子里捧着张地图研究,海雪忽然急急从外面奔了进来,见鬼似的道:“郡主,外面有人找你,自称是穆王府的世子!”

第31章

心愿

夭夭把地图往袖中一揣,

提起裙踞便朝府门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往来的婆子与丫头皆惊讶的望着那道风一般闪过的影子。暗暗咋舌,

这风风火火的少女,哪里还是她们那个知书达礼、温顺娴静的郡主。自打郡主“死而复生”后,

这性情真是越来越教人摸不透了。

天气晴好,孟月昙本在院中的紫藤架下读书,忽听外面闹哄哄的,几个洒扫的婆子也都聚在院门口,不住往外张望,连扫地的笤帚都丢到了一边。

她蹙了蹙眉,把书合上,

有些不悦的问:“奶娘,外面出了何事?怎么如此吵闹?”

旁边一个瘦长脸、打扮干净爽利的婆子哼了声,道:“定是对面又在闹腾。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