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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204)
她五岁就开始握毛笔写大字,同龄人还在认一二三四五的时候,她已经临完快雪时晴帖了。
后来年纪长到父母放心让她拿刀子,她用爸爸的工具,第一把上手就刻出了一个不错的章子。
她手稳心静,写字或刻章,坐上一整天都不嫌累。
跟随父亲驻外那段时间,她又展现出惊人的语言天赋。
父亲有个同事是西语国家的,带小孩来家里聚会,元双用人家的母语和小朋友无障碍交流——她并没有特意学过,只是父亲平时看国际频道接收各种资讯,她跟在一旁受的熏陶。
她妈妈常说:“我生的女儿怎么不像我?”
家庭美满的时候,这句话是扭着点小脾气的嗔怨,父亲轻轻一哄:“女儿长得十成十像你。”也就翻篇。
关系破裂的时候,这句话就成了可怕的怨咒,让元双恨不得把所有遗传自父亲的特质都剔掉。
她先是改掉了左撇子的习惯,接着放弃了许多与父亲有关的天赋和爱好。
各种夏令营冬令营,她再也没有参加过语言相关的项目。
她的书法在全市都有名,但高二以后再没报名过任何比赛。
她帮好多同学刻过闲章,广受好评,也是那段时间,又有同学来找,她说以后不刻了,问她原因,只一句以后要专心学习。明明她刻章的时候学习也没有不专心过。
文理分班,她放弃了更游刃有余的文科,选择了稍微吃力的理科。
她假装自己很喜欢理科,假装到所有人都信了,她从十几名爬上第一,数学老师说她是沧海遗的那颗数学明珠,以后要为建设数学添砖加瓦。
然后是高考,她不负所有人期待,考上宁大数学院。
只有元双自己知道,那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绷紧的那根弦快断的时候,偷偷改过志愿。截止填报前夕,她把第一志愿改成了首都一所外语院校,也是她爸爸的母校。
她壮着胆子叛逆一次,没等到木已成舟大局已定,败给了她妈妈万无一失的监管。
最后关头,她妈妈质问她为什么改了志愿。
她好像也不需要答案,声泪俱下控诉元双和她爸爸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永远只会骗她。
元双绝望地想着,这一点好像也是真的。
高三暑假,别人最快乐的日子,元双喘不过气的九十天。
柳暗花明的转机,是她收到宁大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无聊翻数学院的官网,学术交流那一栏里,列着各种出国项目,她打开一个名单,行首赫然是黎肆行的名字。
她想这世界上有几个黎肆行呢,又有几个刚好高她一届爱好数学的黎肆行呢?
如果是为了再次遇见他,好像一切也都值得。
元双小心翼翼把“篆刻”箱子抽出来,手上觉得意外地轻,缺失的那部分重量压到她心上,激发出不好的预感。
这里装了各种各样的石料,她当初收纳就费了好大的劲,明显和她手上的重量不符。
纸盒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的收纳盒,原本分门别类装着她的石头、刻刀、印床和转印纸,现在却空空如也。
无须过多猜测,家里没有第三个人,这些东西的消失一定是她妈妈所为。
元双抱着箱子,怔怔地坐在地上,她以为自己不碰这些东西,起码能保住它们的存在。
竟然连让它们在暗无天日的箱子里吃灰都容忍不了吗?
哦,她应该要感谢她妈妈的贴心,箱子还给她完好地放在这里,她不去动刻章子的念头,就永远不会发现东西不在了。
她为什么要去刻章子呢?为了黎肆行吗?黎肆行需要吗?
她放弃了。
储藏室狭窄的窗户照进来一格月光,元双贪恋这唯一的光亮,一直坐到月落日出晨光熹微。
六点钟,看起来是早起而不是熬了一夜的时间,她发出去一条消息:
【对不起,章子我刻不了了,那块石头会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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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元双老时间被她妈妈送回学校。
母女关系一派祥和,元双不必去问她的东西都去哪了,她妈妈总能给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至于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她非要追问,才是不懂事。
运动会圆满结束,数学院团体第一,校十佳运动员黎肆行榜上有名,学院各种群消息都在刷屏。
体委又特意找她,说晚上庆功聚餐,让她也去。
元双回自己有事,推辞掉。
体委不气馁,发出一句他觉得一定能动摇元双的话:【大二的黎肆行也去。】
元双看到消息,不明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意欲何为,仍旧拒绝。
早上那条消息黎肆行后来打了个语音电话来,元双等自动挂断后,隔了几分钟回了句【没看到。】
那边回了句【好。】
再无下文。
手机关掉,室友都不在,她躺到床上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