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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63)

第二日天还未亮,莲生和三儿便被秋嬷嬷从床上拽了起来,晕乎乎地梳妆换衣,一前一后地跟在秋嬷嬷身后,去了西南角的一处书院。

一袭青衣的王爷坐在案几后,瞅着二人发笑。等着嬷嬷请安退了出去后,开了口:“从今日起,本王亲自教授你们二人,熟读诗书,唱歌舞剑。不经本王同意,你们二人不得随意出入这宅子。听懂了吗?”

“莲生懂了。”

“你呢?”

三儿被王爷这么一唤,又只是红了脸,拼命点着头。

王爷没有责怪,只皱着眉头:“你这名字太过随意,从今日起,你就叫,”王爷看了看莲生,又看了看窗外,“念念清风起,步步莲花生,你就叫清起吧。”说罢,拾起书卷,开始了授课。

窗外春意正浓,含苞待放的花,只候一场春风。可春风未起,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先从格子窗里飘了出来,声如珠玉,柔和而清脆。

转眼间,莲生十六,清起十七。当年的两个黄毛丫头,在锦衣玉食的照料下,竟脱胎成秀雅绝俗的美艳女子。尤其是那莲生,桃腮带笑,肌若初雪,一股轻灵之气让人魂牵梦萦。清起则美得含蓄,目如清水,气若幽兰,像极了她的名字,也别有一番清雅。每当二人着一袭白衣,在院中舞剑时,更是英姿飒爽,剑气破风。就连见多识广的王爷,也时常目不转睛,回味不尽。

这一日,王爷不似往常那般温和,眉头紧锁,似有难言之隐。看莲生与清起落座后,默了半晌,竟起身跪拜在两位姑娘面前。这一拜,可吓坏了莲生与清起,慌乱中二人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只是齐刷刷地跪在了王爷面前。

“莲生清起,本王虽贵为北燕六皇子,奈何不能靠一己之身,护这江山千秋。眼看北燕气数将尽,还望二位姑娘,能挺身而出,助本王一臂之力。”

言罢,王爷重重地把头叩在地上。窗外落日西斜,只闻南归的候鸟,留下一路哀鸣。

“莲生本就受王爷再造之恩,当初若没有王爷,我可能早已在乱世中颠沛流离。虽莲生从未踏出这深宅一步,但自小受王爷亲传,也知何谓民族大义。今日若王爷不嫌我愚笨,定当为王爷万死不辞。”

莲生说完,双眼泛红,转身望向清起。一旁的清起目光决绝,缓缓叩首。

“清起也是。”

“莲生清起,既然你们二人能深明大义,本王就将计划和盘托出。自与蛮族一役战败后,我北燕国力大伤,大廖也一直在我南境虎视眈眈,现廖军压境,北燕竟无兵可战,只能不断进贡求和,国内百姓苦不堪言。我虽对廖王恨之入骨,但却苦于不能杀之而后快。如今我在这深宅苦心栽培你们二人数载,还望你们能了却我的心愿。”

“王爷的意思是,美人计?”

“那段采莲舞,是为了让你们二人夺宠,四十九剑式,是为取廖王项上人头。”

“那我们二人如何进入大廖接近廖王?”

“三天后,北燕又将向大廖进贡,你们二人以舞姬身份入廖殿。”

“若此举不成?”

“你们二人必死无疑。”

“成了又如何,难道不是死路一条吗?”久未吭声的清起,蓦地发问,一时院内寂寥无声,落叶敲打地面,窸窣间感叹凋零。女人心思里的花前月下,终究是要被男人的杀伐决断撕扯,“这天下已成残局,我与莲生走的,又怎不是一步死棋。”清起将手覆在莲生手上,面无表情,“但王爷放心,既然莲生已说万死不辞,那我们二人定杀身成仁。”

一旁的莲生含泪露出虎牙,一如初见时的那般模样。

廖王喜舞,北燕送来的两位舞伎,舞姿曼妙,倾国倾城,自然成了廖王的心头之好。可廖王老奸巨猾,心机深重,每逢赏舞,也定是不近十步。莲生与清起见状,也不得不另寻机会,原本商议的刺杀,便也只能在一遍又一遍的曲终后搁置。

可近来一连数日,廖王都不曾召见莲生与清起,两人不仅起了疑,正欲避人商议时,廖王的亲信太监传话来,让二人妆发更衣,于晚宴时起舞。

廖殿金碧辉煌,但守备森严。廖王与往常一样,端坐大殿正中央,身后禁军刀剑出鞘,杀气凛凛。

莲生与清起问安后,正欲起舞,被廖王喝住。

“且慢,今日可有贵客。”

言罢,殿外一人被侍卫架了进来,面如焦土,抖如筛糠。未及殿前,便慌忙叩拜。这一拜不要紧,一旁的莲生和清起变了脸色。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位让她俩好生牵挂的王爷。

“六皇子还是识相的,你北燕气数已尽,老弱病孺,何谈御敌,还不如早早归顺我大廖,待我大廖在北燕重立营防,也好封个一官半职。”

“是是,廖王说得极是。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凭廖王吩咐。”

“我皇属大军所向披靡,但听闻你北燕善筑火炮工事,为了避免伤亡,还请六皇子费力,画出一幅北燕工事图来,也好使我廖军在北燕境内畅行无阻,尽快救你臣民于水火之中。”

接下来王爷说了什么,莲生与清起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们只猜到,北燕亡国,皇室子弟流离失所,纷纷落难,而当年那位气宇轩昂、忧国忧民的王爷,此刻如丧家犬般,匍匐廖王脚下,极尽小人之态。

清起冲着王爷的方向啐了一口,却被莲生止住。

“许是……许是王爷的计谋。”莲生身子微微发颤,蹙眉低语,“我们的王爷,怎会投敌叛国,许是一计,一定是。”言语飘摇,但眼神终不离王爷左右。

“廖王对这舞姬可还满意?”

工事图画好后,王爷被人架到桌旁,抬眼瞅见了立在殿柱旁的熟人。

“北燕善舞,自是不用多言。今日王爷为我大廖立功一件,该赏。来,赐舞。”

采莲曲起,莲生和清起一动未动。

“许是听到国事,挂念家乡。”说着,王爷信步踱到柱旁,“廖王心系苍生,自不会伤及无辜,你们二人要感恩戴德,在这里好生伺候廖王。”趁着两旁侍卫还没贴过来,王爷借着帐幔,附在莲生耳旁,低语道,“今夜动手。”

四字如千斤,却令莲生眉眼尽展,王爷还是当初的王爷。

一旁的清起见状,扯着莲生的衣袖,可还未问出口。莲生便起势,缓步轻移至大殿中央,清起心中察觉不祥,可也只能紧随其后。

莲生与清起,一呼一应,身姿轻柔,衣袂飘飘。时而缓步如坐莲,时而疾步似轻风。今日分外投入的莲生,眉目含情,撩拨得旁人,心旌摇曳。

琴弦一拨,似珠玉落盘。莲生长袖一舞,短剑出鞘,直指十步之遥的廖王。莲生心知肚明,她只知近身杀人,这十步恍若天堑,可既然王爷有令,自是做好准备,暗中相助。这一杀,因王爷而起,也自会成全王爷所求。

就在莲生剑锋所指,直逼廖王时。王爷果然一个跃身,拔剑相抵。剑气未露时,血色披身。

莲生惊愕的眼神,迎上的却是王爷狡黠的目光,未及开口,胸前便绚出大片的鲜红。

“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