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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75)

轮到郁宛时,她亦不敢出格,只把爹娘给她准备的草稿娓娓道来——都背了几百遍,早就滚瓜烂熟了。

难得一个口齿伶俐的,乾隆不禁留了神,放眼望去,见是那根敦之女,不禁笑出声来,这家子倒有趣,先前迟迟不给他回信,还当是不情愿呢,如今瞧着,倒像有备而来?

遂打趣道:“还以为传言夸张,如今瞧着,勒扎特部的姑娘果然相貌老成些。”

其实郁宛的面目看着并不显老,清凌凌的眉眼,雪团一般的腮颊,带着点太阳晒出的天然红晕——不过跟周围的兵荒马乱一对比,她这份淡定从容就着实显得成熟了。

李玉陪笑道:“博尔济吉特姑娘原是订过亲的,因中途有些意外……才耽搁至今。”

委婉地暗示了那克夫之谈。

乾隆恍然,“难怪,朕瞧着可不像谈婚论嫁之龄。”

话音方落,阶下便传来一句清晰女声,【你也不年轻】

乾隆身形微僵向下看去,却见那女子双唇紧闭,并未发一语,难道是听错了?

心中虽有疑惑,却做声不得,乾隆也只能讪笑道:“来既来了,朕自会许你一个容身之所,只是那未婚夫又怎么回事?”

他自诩是个英明的天子,可做不出谋夺臣妻这种荒唐事。

郁宛泰然自若,“均已过身,想是臣女福薄,亲近之人皆因我而连累。”

心中却不免回忆起未婚夫们的凄惨经历,第一个打猎被熊罴咬死,第二个骑马摔死,第三个最倒霉,某天喝多了想到湖边醒醒酒,哪知这一去就再没起来——可见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乾隆:……原来有三位?还真都被克死了?

这女子心中想的与她嘴上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难道世上真有腹语,还只凑巧被他听到?

乾隆一时有些狐惑,可他见多大风大浪,今日之事虽处处反常,他也并未失态,反倒温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自责。”

郁宛适时地垂下头颅,露出半截白皙秀颈,“谢陛下恩恤,臣女感激不尽。”

心中却道【她才不自责呢,汉宣帝的第三位皇后王氏死了五任丈夫才进宫,依旧做了皇后颐养天年,可见所谓的克夫命说不定是大福气,寻常人还享不到呢。】

【何况她的未婚夫加起来也就王皇后的一半。】

乾隆:……

这女子博古通今,居然还挺乐观。

怎么,还嫌死少了是吗?

侍寝、可谓超常发挥。

虽对那句嫌他年纪大颇有微词,可乾隆到底还是大手一挥,命总管李玉记名留牌子待用。

恰如郁宛所猜测的,这本是一桩政治联姻,不会因皇帝个人的喜恶而受到影响。

当然皇帝之后要不要宠她就是另外的事了。

郁宛并不在意,她本就是来混日子的,况且她也没打算当第二个海兰珠——对乾隆爷这么一个自恋至极的人物而言,还能指望他老房子着火吗?

不可能的。

看着皇帝面上微露倦意,李玉知趣地屏退众人,秀女们亦乖觉告退,各回各家。

宫殿是早就布好的了,由不得自己挑拣,皆有内务府安置。至于这其中是否有圣意掺和及各位主子娘娘的手笔,便不得而知了。

郁宛被分配至永和宫,一幢大方简朴却又不失低调奢华的宫殿,外头尽是红砖青瓦,里头的陈设却是下了本钱的,花梨木鸡翅木家具应有尽有,且俱上过新漆,可见底下人俱不敢怠慢。

只是地段不太好——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而是说住处死过人。去年没了的揆常在跟上个月病逝的怡嫔柏氏皆出自永和宫。难怪内务府特意装饰一新,想必为了掩盖那股霉浊气味。

侍女不敢隐瞒,低低地一五一十都跟郁宛说了。既被送来服侍这位小主,自然同气连枝,荣辱一体。

她以为郁宛不说大怒也得咒骂两句,哪知这眉眼弯弯的姑娘却轻快地笑道:“这么说,眼下永和宫是没主位娘娘啰?”

“……啊,是这样没错。”侍女被她抓重点的能力惊呆了。

“那便好。”郁宛愉快地命几个身强体健的太监将行李箱笼之类都搬进来,好生安顿下去。

她才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她爹的部族哪天不死几个人?认真说起来整片草原都是个大型乱葬岗,还是就地掩埋的那种,谁也料不定帐篷底下是否埋着尸骨,穷讲究早该做起噩梦了。

她更在意活人能否过得舒服,以她爹的头衔,封个贵人或常在想必是没问题的,嫔位就有难度,若永和宫先有主位,郁宛免不了处处受到辖制,还得三天两头请安奉承,她可做不来。

眼下却清净多了。

她出色的好心态让侍女们的情绪亦舒展了些,“小主说的是,永和宫在圣祖一朝曾是孝恭仁皇后的住所,想必您也能沾染些福气。”

郁宛笑了笑,并未接话。德妃确实运气不错,可自个儿不惜福那就没法子。

她倒没指望生出个继承人啥的,只盼能在宫中平安终老——不敢与乾隆争寿数,好歹不能差太多罢?

现在她也觉得美妙的人生才过了三分之一而已。

郁宛见那侍女容貌清秀,嘴甜讨喜,便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虽不能像电视剧里那般携从小伺候的仆婢进宫,好在内务府挑的这几个都不错,放眼望去跟水葱似的。

侍女脆生生的道:“婢子唤作新燕,小主唤我燕儿便好。”

另一边的侍女跟她长得颇有几分相似,打扮也雷同,郁宛便打趣道:“你呢,难道唤旧燕?”

那位眼角抽了抽,“回主儿的话,奴婢名叫春泥。”

糟糕,暴露智商了。郁宛摸摸鼻子,恍惚记起唐诗里有“谁家新燕啄春泥”一句,看来内务府的人都挺有文化,起名还知道用典。

草原上就乱叫一气了,什么狗尾巴花兔尾巴草应有尽有,反正翻成蒙语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