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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476)

易厢泉只是笑笑:“我什么都知道。”

夏乾满足地点点头,揉揉双眼,从桌案前拿起纸笔书信一封,让他们在城内搜索受过箭伤的人。夏乾断定,衙门必然抽不出人手。西街出了事,他们必然无法快速抽身搜查全城。青衣奇盗的事要查,水妖的事也不能不管。怎么两件事都赶到一起了呢?夏乾写毕,装入信封就差人送去。

易厢泉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走到桌案边上开始写信:“那就剩最后三天,咱们把案子破了。”

夏乾一怔。三天?

“这是给你的,你拿着它去西街调查。”易厢泉伸手把信递过去,“我行动不便,定然不可能亲自前去调查,拜托你了!具体要调查的东西都在书信中明确写出,一定要记得把可疑之处反馈给我。”

夏乾接过信来,揣入怀里。“三天破案?”

“一个小案子而已。我已经受伤,无法一家一家去查大盗下落,但小案还是能破的,毕竟人命关天。”易厢泉敲了敲桌子,认真道,“去吧,夏乾。记得认真一些,如果要进楼,一定要捂住口鼻,不要站在密闭的房间太久。”

夏乾想低头看看信中写了什么,却被易厢泉拦住了:“到了那儿再看不迟。有一条我忘记写了,务必记得,所有在西街的人一个都不能放出来,全部拘押在那儿。听清,是‘一个人都不能放出来’。”

夏乾不满:“城禁就罢了,街都要禁吗?”

“是的。”易厢泉眼带笑意,“我帮你抄书做功课,你帮我查案。这笔买卖还算公平,也许这是你第二次名垂青史的机会。”

易厢泉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孤僻、沉默寡言,但他和人交谈的时候往往知道什么话最能打动人心。他的话很短,但是“做功课”和“名垂青史”这两个词却一下子击中了夏乾心中的软处,一个是眼前的利益,一个是未来的打算,这两个词已经足以让他心动了。很快地,夏乾利索地出了屋,片刻就踏着晨光来到了西街。

西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戒备森严,里外围了三圈。但是夏乾毫不费力地就进了巷子,没人敢拦他。刚刚进去,就看到了站在二层楼台上的水娘。

夏乾想偷偷溜过去,却被水娘逮了个正着。

“哟,看看谁来了!”水娘站在高处,冷冰冰地把眉一挑,眼眶乌黑,像是彻夜未眠,“夏公子真绝情,当年还很愿意来的。最近几年也不见影子,怎么的,是顾着读书考功名,还是学着打点家业了?是看上哪家小姐等着提亲?还是我这西街庙小,撑不起你夏家的大门,让公子觉得无趣呢?这出了事,公子就来了,夏大公子你是何用意?”

夏乾知道水娘爱讽刺人,自己躲也没处躲,竟然站在楼下被她一通嘲讽,一般人可不敢对他这样。

青楼女子红颜易逝,抬头做人是真,但待垂下头去,个中辛酸,冷暖自知。夏乾深谙此理,虽爱玩笑,但对水娘之类的人物也比较尊重,只当她是开商铺的长辈。如今被讽刺了几句,全当是被家中烧饭的大婶数落一顿,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不等夏乾答话,横眉冷眼,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瘟神最爱没事找事!到庸城府衙看笑话罢了。这下跑到西街来,当老娘这是戏台子吗?”

夏乾本是要去问问杨府尹的,但他今日前去缉拿大盗了。转念一想,兴许能在水娘这边问出一些情况,于是和她打了招呼,直接上楼。

水娘的房间布置极好,目之所及皆为精品。瓷器颇为雅致,锦被也是顶好的蜀绣。铜镜明亮,雕刻着桃花与牡丹。

青楼女子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谈笑之间最擅长用半实半虚的话语哄人高兴。夏乾有些后悔没有带酒来,只怕水娘不肯说实话。但等他落座,才发现水娘已经醉了,看来她自己方才就喝了不少。

青楼女子酒量本来应该是不错的,只是水娘例外。她还在不停地喝着,双目迷离,睫毛微动。

夏乾寒暄了一番,说自己本来是打算找杨府尹的。

“杨府尹?他去抓贼了?啊,杨府尹不来西街,庸城的柳树明天就开花了。”水娘红着脸咯咯地笑着,玉手轻提酒壶又给自己斟酒,“每次来都让湛蓝陪着,出手倒是阔气,行事也低调。当官的嘛,谁都怕落闲话。”

夏乾忙劝水娘少喝点,他嘴上劝着,心里却高兴得很,水娘这一醉,话匣子就开了,问起来毫不费力。

“要说这男人,谁不来西街?谁没来过?除了南山寺里的和尚。我告诉你姓夏的,就……就连你们书院的先生都来过。”

夏乾心里一惊,真的假的?他此刻觉得这趟真是没有白来,这个消息价值千金。水娘哼一声,又去拿酒壶,却是不稳,夏乾匆忙伸手扶住:“杨府尹以前来西街都干什么?”

水娘像是听到了十分可笑的问题:“能干什么?找乐子呗。”

夏乾忙问:“

杨府尹可认识红信?”

水娘凤眼明亮,瞥了一眼夏乾:“他不认识谁认识?红信就是他带头捧起来的。他以前总带着侍卫来包场子……”

夏乾听到这儿,一下愣住了:“那他——”

水娘闭目揉揉脑袋,一头翠钿金饰叮当作响:“杨府尹莫名其妙的,我总觉得他更喜欢湛蓝。为什么总去捧红信,我也不清楚。哼,胖得要命,胆子也小,区区一个地方小官,哪个姑娘会瞧上他?还不如夏公子你呢。”

夏乾听得心里高兴,破天荒为水娘倒酒,水娘又喝了一口:“碧玺才是最好的。我们这一行的,得了病之后容貌没了,琴也弹不了……”

夏乾惊讶:“肺痨会这么严重?”

“肺痨?什么肺痨?”水娘又颤颤巍巍地拿起酒壶。

“红信和碧玺得的是否是同种病症?”夏乾低下头去,暗地里看易厢泉给的字条。

水娘哼一声:“当然,她……她怎么和碧玺比呢?她不过是在碧玺失踪之后才上的牌子而已,才艺比不上碧玺,这心地、智慧当然也是比不上的……”

“红信的名字是谁起的?”夏乾又低头看字条,照着问道。

水娘见夏乾低头,也抬起头来看他在做什么。夏乾见状赶紧将字条收进袖去,干笑一声。

水娘不屑地撇嘴道:“红信这名字本来是碧玺起的,碧玺、鹅黄、红信……我看着不错,都是好看的颜色,然而碧玺当时觉得不妥,也就没用。这名字为什么不妥?我觉得不错,直接就用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语无伦次,夏乾也很是头疼。

“红信可有什么喜好,或者擅长之事?”夏乾念出这句,觉得这话也不像是他自己说的,完全是替易厢泉在问。

“读书写字吧,那还是碧玺教的。她好像还喜欢养鸽子。我总看见她喂鸽子。”

夏乾皱眉:“鸽子?”

“鸽子,”水娘用蔻丹指甲轻轻划着桌面,“可不是嘛!你们这辈人都养过。当年庸城来了一群商人,带了几船信鸽卖给年轻人,惹得那鸽子满天飞。这些小宠物可是都活不长。”

夏乾一想,似乎还真是,庸城的确时兴过养信鸽。

“碧玺可曾有过爱慕之人?”夏乾话音一落,水娘拍案大笑。那笑声分外刺耳,却又带着无限的哀凉和落寞。

“爱?青楼女子还有爱?夏小公子,你这是在戏耍我吧。”

夏乾大窘,连忙赔礼道歉。水娘摆摆手,目光涣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夏乾心里乱了方寸,只怕自己的言行还有不当之处,惹了水娘,被赶出去可就糟糕了,便从怀中摸出字条来,偷偷摸摸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