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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476)

两个官差从石头旁边走了过来,远远地朝易厢泉点了点头。夏乾认得他们,是庸城有名的仵作。一种不安、怪异之感袭上夏乾心头,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没吐出一字。而易厢泉骑在毛驴上,却没有去深草区这边,只是赶着小驴子到了离湖边最近的树下,是那棵悬挂短短一截绳子的树。绳子在树的阴影遮蔽下仿佛与枝干融为一体,轻轻摇晃。

月光穿过树的枝叶缝隙落在易厢泉脸上,他阴晴不定吐出四字:“的确够高。”之后目光又落向了深草区。

夏乾不知他要做什么。而易厢泉只是扭头问旁边西街小厮:“那口井是不是在几年前就已经废弃不用了?”

小厮愣住半晌才“噢”一声答道:“好像是有,又好像没有,实在是记不得了。水位渐退,纵使是有井只怕早就干涸了。易公子怎会知道?”

易厢泉沉默不答,只是看向那块大石。

夏乾有些紧张:“几日前,杨府尹他们为了找红信把整个院子都搜查过,那里应该没有问题。”

易厢泉扬起嘴角淡淡笑了一下,笑得比秋夜冷月还要冰凉。

夏乾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顿时如坠冰窖:“喂,你……”

话未说完,守卫已经拿着布条来了。

“给你布条,把口鼻蒙住,越紧越好,省得吸了气得病。我本来不想让你参与其中的,就怕你,”易厢泉淡淡地看着夏乾,“怕你这几日跑来跑去,非要求个结果。”

夏乾心里七上八下,赶紧用布条蒙了口鼻。

不远处,方千慢慢地走进来了。他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里都是红血丝。易厢泉默默递给他布条,方千缓缓地系上。

易厢泉没说话,自己蒙上布,小毛驴一步一步地挪向那块大石,在一丈之外停住了。周围杂草丛生,遮蔽极佳。周遭泥土湿润,稍不留意就会踩出一个深坑。

夏乾也想跟过去,被易厢泉拦住了。

方千先到了井口边,默默站着。他闭起双眼,像是风化在月下、树下、草中的千年岩石,又冷又硬。

院子外集结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却再也没人走进来。小厮和守卫都撤退出去,这里只留下他们三人。

此刻的气氛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搬开它,小心,减少呼吸。”易厢泉一字一顿地,指着上面的大石头,“如果搬不开,用斧子砸。”

说罢,他掏出一把小斧子,晃了一下。

“我们砸开吧。”夏乾冲着方千喊道。

方千没有答话,他一个人蹲下,用尽全力挪动石头。夏乾隐隐猜到石头底下是井,也猜到了井中有什么。尸体,一定是。这是抛尸的绝好地方,距离不远,而且难以发现。但这怎么可能呢?躲过夏乾自己的眼睛就罢了,官府搜查这么多次……

是红信的尸体吗?不管是谁的尸体,总有不对劲的地方。周围草很深,泥土也软。红信失踪没几天,尸体是不会自己走过来的,肯定是有人搬过来的。但是,脚印呢?

这里土壤虽软却是深草区,脚印应当不明显。然而夏乾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脚印,拖得很长,前方有个小鼓包。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仵作估计就是过来看脚印的。

他没敢上前,易厢泉骑在驴上,也没有上前。只有方千一个人在井边。

突然,方千闷哼了一声。由于发力过度,手蹭着粗糙的石块,已经渗出了血珠。

“喂,我们还是用斧子……”夏乾转身拿斧子,却发现易厢泉的眼睛没有看井。他在看方千。

此时,方千拼命地拉着石块,如同把所有生命力都倾注在上面,发狂一般想要挽救什么。就在夏乾发愣的刹那,方千“啊”的一声吼,石块轰然挪动,井口敞开,顿时散发一阵恶臭。

夏乾后退,易厢泉立刻前进,并抬手把灯笼伸过去。

幽暗的灯光下,夏乾看到了惊悚的一幕:两具尸体蜷缩着躺在井底。一具是新鲜的,还穿着红色的衣裳,眼睛瞪得铜钱一样大,脸上不知道怎么了,异常丑陋,手脚也烂掉了;另一具高度腐烂,看不出身上有什么衣饰,依稀能辨认出人形。

夏乾感到一阵恶心。穿红衣服的尸体面容虽损,却不难辨认,是红信。那么无疑,另一具尸体自然是碧玺。

这是怎么回事?

夏乾简直要晕眩了,他后退几步,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幕。而易厢泉目不转睛看着井底,没有出声。

万千落叶无声飘下,时间似乎就在此刻停留。秋虫凄切地叫着,月夜如网,一草一木皆染上模糊寒冷的色彩,隐藏了它们细密的影子。

夏乾后退,倚靠着一棵大树,猛地摘掉蒙面布条,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只见易厢泉的眼睛突然望向方千。

方千跪坐在井边,趴在那里抓住井口边缘,整个人都像要坠入井中去。他双目充血,青筋暴起,干枯僵硬的手用力扯下脸上的白色布条,手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染在白布上。

他死死地盯着井里,盯着那两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易厢泉收回了灯,缓缓张口,吐字清晰。虽然距离远,但夏乾依然能听清楚易厢泉所说的话。

“她一定没有怪你。”

听了这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方千惨淡地笑了,双眼通红,苍白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晰的泪。

易厢泉突然转头对夏乾说道:“去叫官差。”

“可是……”

“速去。”

夏乾一肚子疑问,他边走边转头看着。方千还蹲在那里,如瘫痪一般,灵魂被生生地抽走只徒留一具空壳。易厢泉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可是方千全无反应。夏乾跑出院子,看见赵大人一行早已站在院子外面,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片。很快,一些守卫进去了,还抬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夏乾诧异道:“这是……”

“是石灰,简单验尸之后就可以撒上了。得了瘟疫的尸体是留不得的。井口封闭得很好,但是靠近水源,若是处理不当使得瘟疫蔓延开来,全城都会遭殃。”赵大人表情严肃。

夏乾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当今圣上的叔叔……

夏乾知道他的身份,突然觉得有点不敢说话了。他定了定神,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大人可知这其中是怎么回事?方千是怎么回事?”

赵大人叹气:“易公子没和你说?方千是红信的情郎,而且与碧玺的死亡脱不了关系。红信此次坠楼是自杀,尸体是方千借着搜查之便扔到井里的。”夏乾如遭雷劈,什么意思?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方统领?那可是方统领!那是方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