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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筹亦有些担忧,待要去劝告,却见张屏站在窗边,捏着一根签,双目幽幽,陈筹与他视线一触,心里顿时虚了,别过眼拐到别的屋去。
张兄,莫怪我心狠,这样对你我都好。
晚上,张屏又守着那堆书看,烛火摇曳,突然啪嗒一声,一物穿破窗纸,落于他面前桌案。
张屏打开,是一枚石子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书“明日来辜家庄”。
张屏将纸条凑到烛上烧了,次日清晨,骑了衙门中的驴,得得出城。
到了辜家庄地界,邓绪正和柳桐倚在石台那里敲打查看,见张屏及其坐骑,不由双眉一皱:“难怪来得慢,怎么骑了头老驴?”
张屏行礼道:“下官不会骑马,看牙口它不足两岁,尚小。”
邓绪不耐烦道:“管它是老是小,骑马没什么难的,赶紧学着,少给朝廷丢人。”
张屏道:“下官遵命。”
邓绪在石头上坐下,看了看张屏的脸:“这几天晚上没好好睡?都查到什么了?”
张屏道:“差了一些事不知道,不能理顺头绪。”
邓绪呵呵笑道:“哦?你想查谁?”
张屏不吭声。
邓绪眯眼:“不必害怕,查案贵在细心与胆大。来,讲一讲,说不定本寺能告诉你。”
张屏拱手:“多谢大人,下官并非想查人,只是想看一看年年呈于朝廷的本县异事。”
邓绪目光一闪。辜家庄在宜平县内,但隐秘之事,地方小官不便知情,的确另有安插,记录动向异常,上报朝廷。张屏猜到了这些,倒也不算稀奇。
“这些不光是你,本寺也想看,已递交了折子,若有了,本寺答应,一定带你看。”
张屏道了声谢。
邓绪又道:“还有什么?你心里,应该另外装着些事,左右难下。”瞧着张屏抬眼看来的目光,又呵呵一笑,“本寺办了这么多年案,若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早该丢老山沟里喂熊了。”
张屏低头:“下官确实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做。”
他已犹豫数日,初次不能判断想做之事到底是对是错。
长这么大,与他十分亲近的朋友,只有一个陈筹。
邓绪慢条斯理道:“本寺看得出,你挺有志向。但该不该往这条路上走,你趁着年轻,还在路口,当要仔细掂量。本寺不敢说自己算走得顺,但已在这条道上走了不少年,比你多些经验。你想往这上头走,开始多是事事想求个明白清楚。但越走可能会越发现,许多事,各有其清,各有其白,但你只能选一,不可兼顾。且,上了这条道,你就无朋无友,无亲无故。因为你不能护友,不能顾亲。法度之下,无情无义。唯有如此,才可得大清白。”
张屏沉默。
柳桐倚在一旁笑道:“大人真心严厉,先是说下官不适合此道,又与张兄这般说。”
邓绪捻捻胡须:“你当真不甚适合,脾性过温了,定然不会久留在大理寺。至于……呵呵……”至于这小子,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摸对路。
柳桐倚道:“大人别说了,下官要去草地里哭了。”
邓绪笑而不语。
张屏忽而一拱手:“下官有一事,想求大人帮忙。”
邓绪一脸意料之中地颔首:“说。”
第15章
十月乃天光最短之时。坤卦之月,至阴至静。待入了十一月,一阳复生,虽然大寒将至,白天却渐渐转长。
兰珏却无此感觉。尤其今日阴了一整天,没憋下来一丝雨,一片雪,用了午膳没多久,刚看了两三卷公文,提笔写了四五页纸,一抬头,窗外竟已尽黑。小吏在案旁道:“大人早些回去罢,恐怕晚上下雪。”
回府的路上,糖炒栗子的香气钻进轿内,兰珏挑帘向外望,满街灯火,酒肆花窗映着觥筹人影,茶摊食棚烟雾升腾,浓浓闹市景象。
湿冷寒风入袖,随从以为兰珏有吩咐,赶忙到轿窗外等候,兰珏示意其退下,放下了轿帘,再一刻,复又挑起一角:“称一斤炒栗子。”
轿子行到府门外,兰珏听得从门口匆匆跑来的脚步声,便知道家中必然有客。
果然,小厮道,王侍郎来了快两刻钟了。
兰珏未更衣,径直去中院暖厅,兰徽从小桌边起身,乖乖垂手问安,王砚在小桌另一侧握着棋子笑道:“起早贪黑,兰大人真是勤于政务哪。”又吸吸鼻子,看向兰珏身后随从手中的纸包,“这是什么好物?”
兰珏转首向随从道:“快拿给王大人断一断。”
随从赶紧将栗子呈上,王砚朝纸包里望了望:“挺香,街上时常闻着这个味儿。没毒吧,能吃一枚否?”
兰珏道;“尚未亲身相试,不能保证无毒,王大人可以先吃吃看。”
随从刚道:“大人,待小的……”王砚已从纸包里捏了一颗,凑到眼前反复瞧了瞧,掰开壳再瞧了瞧,送入口中。
小厮赶紧连连请罪,飞速去取水盆香面巾帕。王砚嚼了几下:“嗯,栗子这样吃竟也甚好。”
兰珏笑道:“王大人竟会剥壳,佩服佩服。果然带着壳就不认得它了。”
王砚扬起眉毛:“佩之莫取笑我,此物腹部裂着偌大的一口子,难道还不知道怎么除壳?再说这东西我小时候应该在街上买着吃过,只是忘记了罢了。”就着小厮捧上的盆净了手,又捏起一颗,“我这里吃着,你先去把官袍换了吧。”
待兰珏更衣返回,王砚居然还在吃栗子,兰徽趴在他对面跟着嚼,看见兰珏,手里的栗子来不及放下,赶紧先站起身。
兰珏再看桌上那包栗子,只剩下一半了。
王砚又抓起一颗,道:“此物竟如吃蟹,自行剥用,格外有趣。来来,给你留着不少。”
兰珏便亦在桌边坐下,净手后取一枚栗子剥开。王砚眯眼:“兰大人手法利落,丝毫不会连皮挂肉,看来练过。”
兰珏轻描淡写地将壳抛到一旁碟中:“何止练过,自幼经年成就的功夫,这几年略生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