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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65)

众所周知不少艺术家都桀骜不驯、个性古怪。可就连这些稀奇古怪如奇珍异兽的艺术家们都非常珍惜能在威尼斯双年展上露脸的机会。

毕竟威尼斯双年展分国家馆与主题馆,国家馆由各个国家自行选拔出展艺术家与参展作品,想要在主题馆露脸则需要来自主办方的邀请。前者相当于参加奥林匹克的国家队,后者则必须拥有让主办方都交口称赞的才能,又或者是全球性的知名度;无论是哪一边的资格都相当难取得。

因此对艺术家来说,只要在威尼斯双年展上露脸,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荣誉了。

骆永长把闻月当枪手使,又拿雕塑当障眼法向外界隐瞒闻月的绘画才能。他当然不会给闻月加入“国家队”的机会。

与骆家诚和闻月自身的意愿没有关系,他俩从小就被送作堆。就算骆家诚不愿意,他也是那个陪伴闻月最久、最了解闻月的人。

他知道对于闻月来说,绘画是她唯一可以被允许拥有的、释-放自我的方式,也知道绘画是闻月唯一能够亲近她父母的渠道。所以为了画下去,闻月愿意放弃很多东西。其中也包括了她本应获得的荣誉。

可闻月愿意不等于骆家诚愿意。

奔着让闻月以个人名义参加明年的威尼斯双年展,骆家诚早早就开始和威尼斯双年展的主办方有所接触。

由于主办方的成员多为国外知名画廊的负责人,骆家诚陆陆续续地带着闻月的作品飞往各个国家,向知名的画廊负责人们介绍闻月与闻月没被骆永长拿去的作品,让他们知晓闻月的-名字,看到闻月的能耐。

滴水穿石,骆家诚的努力不算白费。虽然不少画廊负责人质疑闻月还没有能够开办个人展的实力,但还是有几位画廊的负责人愿意见一见闻月本人,亲自听她解说她的作品。

骆家诚心里想着这次回国一定要说服骆永长别再吸闻月的血,当他的“油画界常青树”了——骆永长真的想要维持一辈子的体面,那他就该尽早从一线退下,让闻月以他弟子的身份和他进行世代交接。

这样看到闻月的作品与以骆永长名义发表的作品有着相似的构图、内涵、笔触与配色,媒体也只会认为闻月师出骆永长,继承了骆永长的绘画特征。

骆家诚知道这种“世代交替”是卑鄙的,等同于要闻月今后无论获得怎样的荣光,都得分“恩师”骆永长一份……甚至是好几份。别人提起闻月,也免不了拿她是骆永长的“弟子”,她“模仿”骆永长的绘画特征说事。

可要是他不这么去运作,骆永长绝对不会同意让闻月走到台前。闻月只能顶着个没卵用的“天才美女雕塑家”的头衔,一生都不为外界所知她真正的才能。

没想到骆家诚回到家中,等着他的就是闻月离开骆家不知所踪,还遭骆永长下永久封-杀令的消息。

“骆永长,闻月从来没想过背叛你,是你亲手逼走了她。”

骆家诚一进闻月的画室,就注意到了地板缝隙间、那短短不到五厘米,如同线头一样的黑色污渍。

蹲下-身去,拿指腹蹭了蹭地板的接缝。意识到那不是颜料的骆家诚迅速起身,去翻了闻月尚未完成的画作。

把那些画作一幅幅地看完,骆家诚明白了。

“半年前她是不是对你说过她画不出来了?”

揪起亲生父亲的衣领,骆家诚两手都在颤抖。他在骆永长的表情里看到了:“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没说过!”的错愕。

“她说的是实话。”

这半年来他夜夜辗转反侧,又是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闻月那种把画画当三餐的人怎么可能会画不出来呢?又是在想万一闻月真的画不出来了,自己是不是该对她说:画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我养你。

担心自己要是去找闻月,让闻月看见自己这张和骆永长有七分像的脸,打扰了闻月的散心让闻月继续无法恢复。也担心闻月恢复了,自己却丢了与国外画廊负责人们的联系,导致闻月无法顺利参展……骆家诚烦恼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他很难厘清自己对闻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可看见李敏栋,看见闻月在李敏栋怀里的那一刻,骆家诚好像又什么都厘清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对我这么说过:”

“‘绝对不要放跑闻月。用什么手段随你,但你一定要牢牢地把她绑在你的身边。否则你会一文不值。’……你一辈子撒了那么多的谎,说了那么多的废话,但这几句话,你说得对。”

最后一次朝着骆永长喊了一声“爸”,骆家诚嘴角勾起个讽刺的笑来。

“既然你逼我在你和闻月之间选,”

“我选闻月。”

第26章

他讨厌的是——

骆永长承认自己曾经希望闻月嫁进骆家来,可他并不记得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当然,对于骆永长来说,他究竟有没有说过这种话也不重要。

“骆家诚你是有什么毛病!?你不是最讨厌闻月了?每次我和你-妈一让你陪陪她,你就甩脸子摆脸色!现在你说这种话是想干什么?是想和我对着干?你觉得这样就能威胁我了?!”

骆永长说得没错,骆家诚是真的很反感他和舒宝琴成天有事没事就把他和闻月凑一起,还美其名曰:“让年轻人自己培养感情”。

因为骆家诚知道,骆永长嘴里的“培养感情”就是催他赶紧和闻月发生点什么,最好能让闻月的肚子大起来。这样闻月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不得不低头进骆家的门。

更甚者,骆永长很可能会用闻月的未婚先孕与她和骆家诚的孩子来拿捏闻月,告诉闻月她要是想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分,而不是变成一个可耻的、屈辱的单亲妈妈,她就得乖乖听骆家人的话。

骆家诚觉得,如果自己命中注定就是要和闻月在一起的,那至少他和闻月应该情投意合。……不是因为相爱,只是因为“合适”而在一起的夫妻会制造出一个什么样的可悲家庭,他不早就从他父母身上看到了吗?

但是,闻月没有爱过骆家诚。

她当骆家诚是亲戚,是朋友,是同事。唯独不会当骆家诚是能谈恋爱的对象。

和闻月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长的骆家诚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也因此他痛苦地明白闻月向他释-放出的那些好意,全都是在服从他父母希望他俩结婚、希望他俩生子的愿望。

所以骆家诚讨厌被和闻月凑作堆。

他讨厌所有起哄他和闻月的人。

可他从来没有讨厌过闻月。……不,也不是完全没讨厌过。

他讨厌闻月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他讨厌闻月望着他也毫无情绪波动。

他讨厌闻月和他被人起哄时闻月心不慌脸不红,他讨厌闻月挽着他的胳膊也不会心跳加速。

……他讨厌闻月一直没喜欢上他。

尽管是父子,骆家诚和骆永长的感情远远没有好到让骆家诚愿意对骆永长剖析自己的内心世界与感情变化。他直起身体,不顾嘴角抽痛,又抽了口烟。

“送骆老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