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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78)
內層核心的大門就如宮門般奢侈華麗,在厚重的漆成深色的鋼板上,蝕刻著無數普羅斯佩羅巨蛇,它們有冠的頭部高高昂起,對著雙日張開血口。
這裏唯一的衛兵是一個巴哈萊特型機械武士:高達4米裝滿強力的機械系統的金屬怪物,一門轉輪火炮固定在他的肩膀。和外層核心的同類不同,它依然處於啟動狀態,裝甲的連接處向外溢著蒸汽,充滿能量武器不斷發出嗡鳴。
機械武士轉向我,毫無表情的盯著我數秒,然後挪開了身子。它無需說話,一切交流都是以機械碼的形式快速完成的。
我將一隻手按在了艙門巨大的雕刻上——我的手掌必須放在雕像左側一個特定位置——然後向艙內發出了一束思維波。
“我來了。”
隨著一陣不規則的碰撞和摩擦聲,第一組七枚螺栓緩緩開啟。
機魂是極其珍貴的,它們是人類和機械神融合後的化身。對於機械教的牧師們來說,沒什麼比這神聖的結合更加值得崇拜了。大多數的機魂都是冷酷,受局限的:它們的生體元件只能在合成培養液中生存,永遠被上載的程式所奴役。帝國視人工智慧為巨大威脅,而機魂的發明使得一切自動機械都具有了人性。
這項技術應用的巔峰是在星際戰士團和火星教製造的戰爭機器上,它能讓受傷甚至死亡的老兵們坐在強大的機械盔甲內重返戰場。而一般性的應用則無所不包:從坦克的輔助瞄準裝置,到那些巨大戰艦的次級認知引擎。
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型號存在,一些被特殊設計的型號。眾生有別,眾生皆不平等。
“我來了”我對著門內發送道。
我能感覺到機魂的生體元件在充滿藍色液體的水箱中轉了個身,同時,一系列命令被使役系統發送出去。幾秒鐘後,大門啟動了開放程式。
整艘戰艦的核心,艾娜米希斯,正在靜靜的等待著我,她一直都是這樣。
“停!”我對我的兄弟們發送道。梅卡裏和傑哈爾同時停止了行動,將他們的武器朝向地面。
“誰敢進來就殺了他。”這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命令,沒有人能在未經艾娜米希斯允許的情況下進入這裏,但我依然對傑哈爾微弱的精神回饋感到欣慰。梅卡裏沉默著。可我絲毫不擔心這個,類似的情況總是時有發生,就像不規律的亞空間潮汐一樣。
接到命令之後,兩個紅字戰士都轉過身,對著通道舉槍瞄準。他們會一直站在那裏,無聲而堅定地,他們是不願安息的忠魂。
“你好,卡楊”艾娜米希斯向我問候道。
她遠不止是一個機魂,至少,遠不止是一團漂浮在培養箱中的器官。艾娜米希斯在履行她的使命之前並未接受解剖。巨大的培養箱裏,裸身漂浮在藍色營養液中的她看上去幾乎是完好無缺的。美杜莎發冠般的纜線被植入無發的頭顱,將她與成百的艙室和無數的機器連接起來。她的皮膚,在陽光下呈現出淡淡的褐色。這座液態的墳墓裏,時間和環境已經顯著地改變了她的膚色。
培養箱的側面放置著次級大腦,有些是來自生物合成工程,另一些則是從“自願”捐贈者那裏取來的。這些大腦如同機房裏的發電機一般整齊排列著,像水蛭一樣緊貼在箱壁上。
淨化器在水箱強化玻璃的內壁上工作著,維持箱內的養分平衡。她無論從哪點來看都是一個年輕的女性,被困鎖在人造子宮內,為了在冰冷的營養液中永生而放棄了真正的生命。
如今的她,用鳥卜器去觀察;操控加農炮戰鬥;依靠著與她相連的上百大腦進行思考,早已遠遠超越了曾經的人類形態,成為了完形體。
“你還好麼?”我問她。
艾娜米希斯飄到了水箱前部,用僵硬的目光盯著我。她的雙手按在了玻璃上,仿佛這樣她就能摸到我的盔甲。但她毫無生氣的眼睛卻無法傳遞任何情感。
“一切功能正常,”她回答道。在內艙,機魂的聲音不再由於信號干擾而發出爆音,變得柔軟且悅耳。聲音從兩邊牆壁十四座石像鬼雕像裏傳出,這些雕像都被設計成用利爪掘牆而出的樣子,背後交錯的管線與機械使內層核心變成了如同工業都市般的風貌。“我們看到你的兩個死人。”
“那是梅卡裏和傑哈爾。”
聽到這句話讓她的嘴角彎起。“我們以前認識他們。”然後她低頭盯著正從機器陰影中走出的狼“我們看到蓋婭”。
母狼坐了起來,用她“非狼”的眼光觀察著機魂。珍珠般的眼球反射著水箱內營養液的淡藍色。
我將目光從女孩蒼白的臉上移開,並把手按在玻璃上以回應她的問候。和以往一樣,我用靈能去感知她,卻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有完形意識內無數思想的嗡鳴聲。
但當提到梅卡裏和傑哈爾時,她確實微笑了,這使我產生了懷疑。她不應該笑的,艾娜米希斯永遠不會笑。
懷疑使我產生了希望,而希望是最虛偽的誘惑。:這微笑難道只是肌肉記憶的回溯麼?
“我想問你些事。”我開始發問。而艾娜米希斯則一邊盯著蓋婭,一邊漂浮在黑暗中。
“我們知道你的問題。”她說。
“我剛才就應該問了,夢中的那些狼群影響了我的耐心和自製力。”
她點了點頭,又一個不必要的人類動作。
“我們在等著你提問。”
“這次我要聽真相。”
“我們從不說謊。”她立刻就回答了我。
“那是因為你不會說謊,還是不能說謊?”
“不恰當問題,二者結果是一致的。我們從不說謊。”
“你剛才微笑了,就在我告訴你那是梅卡裏和傑哈爾的時候。”
她依然注視著母狼。“那是生體元件一次不相干的神經反射,引起了肌肉和肌腱的運動,就是這樣。”
我的手在玻璃上緩緩握緊了。“我只想知道,她還在不在你那兒,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也行。”
她在水中轉過身來,如幽靈般的低語從揚聲器中傳來,她的眼神令我想起了鯊魚,都是那麼僵硬,充滿了毫無人性的自私。
“我們是艾娜米希斯,”她說,“我們是多元的統一,你所尋找的‘她’是一個重要生體元件,你記憶中的‘她’在思維矩陣中和其他單位的權重沒有分別。”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望著她的眼睛。
“我們檢測到你的情緒特徵中有悲傷的成分,卡楊。”
“我沒事,感謝你的回答。”
“這是她的選擇,卡楊。她自願成為了艾娜米希斯。”
“我知道。”
艾娜米希斯再一次將手按到了玻璃上,她的手掌對著我的拳頭,被厚重的玻璃分隔開來。
“我們傷害到了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