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78)
“法庫斯可沒提到這件事。”
“他想要維護加利尤姆的中立,”我指出。“就像我一樣。”
這不過是一句託辭。法庫斯很可能根本不願意告訴克拉希亞真相,很明白她永遠不會加入任何一方。
但克拉希亞猶豫了一瞬,並沒有出言斥責。透過電子瞳孔,我看到無數可能性在她的腦海中飄浮、徘徊。最終,女總督極為端莊地聳了聳肩。
“如果是真的,這的確是個威脅。”她最終承認了。“一個顯著卻乏味的威脅。”
“克隆。”里奧惡狠狠地重複這個詞以表示同意。
克拉希亞再次站在我面前,俯下身子仔細端詳著我的臉。距離近到我可以看見黑鐵皮膚上的細密紋路,她身上的特殊化學氣味更加濃烈了。
“我警告過你要遠離這場戰爭。”
“是的,你說過。”
“我告訴過你不要干涉荷魯斯之子的行動,他們終將步入歷史的塵埃,那些追隨者也會一同敗亡。我曾以為盧庇卡里奧斯的淪陷能為軍團戰爭劃上句號,如今看來不過是可笑的奢望罷了。”
我感到里奧的目光燒灼我的皮膚。蓋婭圍著我們打轉,雖然克拉希亞沒有在意,但維利卡和他全副武裝的衛隊正防備著母狼。此時他們就守在環廳的入口。
“那麼,現在呢?”克拉希亞問道,就像不耐心的老師期盼學生的答案。
她用堅持的目光發出催促。我不由自主地懷疑薩岡的預言是否只是個騙局,我也不知道這場尋找復仇之魂號的遠行會不會只是一個傻瓜的妄想。我已經忽視了這一切絕望與不安。
“我必須攻打聖歌城,總督大人。我無需贅言一位原體的復活將會如何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特別是現在,我們的父親都已迷失在四神的遊戲中了.....克拉希亞,難道你真的對荷魯斯之子的死活毫不在意?或者連復仇之魂號都無法勾起你的好奇心了?帝皇之子絕對不能贏得這場戰爭。”
“這都是你的推測。”
“它們有可能變為現實。”
“但我覺得你不只是出於理想主義才參加這事,卡楊。別在我面前玩英雄傲骨的花招了。”
里奧在一旁像小孩一樣竊笑。我不去管他,克拉希亞說得對。“我想要那艘船。我想得到復仇之魂號。”
她幾乎被說動了,我很確信這一點。但她歎了口氣,不情願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誘人,的確非常誘人,巫師。我依然會保持中立。不會阻止你,但也不能提供任何幫助。”
意料之內的結果,她矛盾的態度也讓我感到慶倖。無論加入與否,若克拉希亞在最後時刻決定落井下石,我將無力反抗。
“總有一天你會不得不放棄中立的,總督大人。”
“你這樣認為麼?”半人半蠍的女神問道。“可我為何要派兵援助其中一方?我從不欠荷魯斯之子的情,也不算特別討厭帝皇之子。就算你們這些榆木腦袋的前人類不願放下刀槍停止自殘,恐懼之眼的帝國依舊會茁壯成長。而在軍團的勢力範圍外,還有數以千計的世界。大遠征已經結束了,卡楊。銀河系早已不再屬於阿斯塔特軍團,恐懼之眼更非你等所能染指。如果你們能夠理解這些.....可惜,非但如此,你們還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戰鬥、流血、橫死。這真是非常,非常的愚蠢。”
我保持著沉默,聽她侃侃而談。克拉希亞一邊說話一邊輕輕磨著她的指甲——一共十六個,包括4根拇指在內。“加利尤姆作為一片中立港,對來自所有軍團的戰幫都是一樣。它是避難所,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時代變了,”里奧說。“軍團戰爭.....”
“噓。”她將一隻手按到里奧頭上,就像一位面對信徒的女祭司。“住口,烏克裏斯百夫長。我可沒有耐心容忍你種種頑劣的行為。但考慮到你和法庫斯、卡楊站在一起,法庫斯是我欣賞的戰士,而卡楊是我珍愛的朋友。所以你不會因為這無理的行為而受到懲罰。”
“哼。”里奧頭也不抬地回答。克拉希亞移開了手。很聰明的舉動,我正在擔心里奧會拔出鏈鋸斧把它砍下來。
里奧盯著我說。“我常聽其他戰幫哆哆嗦嗦地說起你的名字,偶爾也有人類或惡魔拿它來詛咒。可沒想到世上還真有人喜歡你,卡楊。”
“Eshaba。”我用納格拉卡利語(Nagrakali)回答道,這是吞世者軍團的母語。里奧對我的禮貌感謝報以傻笑。克拉希亞的一隻手拂過我的襯肩,輕輕摸索著以普羅斯佩羅文書寫在陶鋼上的名字。
一個鎖定標記出現在頭盔內的視網膜投影中,明亮的方框正瞄準她臉部。克拉希亞的氣息令我想起猛獸、硝煙、和惡龍。
“他是個盡職盡責且富有遠見的人,吞世者。”她看著里奧,溫和地說。“如果阿斯塔特軍團還有能力迎來變革的話,卡楊將成為你們的表率。我喜歡他誠實的品格,以及對機械教自治殖民地的尊重。我也樂於聽到他的威名在恐懼之眼內被傳誦——那個試圖阻止阿里曼瘋狂魔法的術士。那個與外星天使並肩而立的巫師。那個武力與巫術價值連城的勇士。”
然後,她轉回頭看著我。“你確實賺了很多,對吧?你的那支金戈鐵甲的構裝體軍隊一年比一年更強大。”
我想起泰拉羅克號上那些無價的古代機器人。它們是我耗費幾個世紀搜集的成果,如今全都接駁進艾娜米希斯的完形意識中。在數以百計的構裝體面前,膽敢跳幫的蠢貨們會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艾娜米希斯怎麼樣?”女總督問道。
“她還不錯。”
“很好。很好。”克拉希亞的雙眼依舊落在我身上。我可以面對一個方陣的戰士做戰前演說,或者毫不猶豫地讓一千名奴隸送死,可在她目光的注視下我卻感到些許不自然。“請替我向她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我會的,總督大人。”
“維利卡,帶他們去見三日同升號的倖存者。哦,卡楊?”
“大人?”
“不要抱太大希望,我的巫師。傑斯塔林們已經今非昔比了。”
尼奧比亞星環的綜合醫療區更像是車間而不是醫院。我們穿過雜亂的船艙,路遇的奴隸們恭敬地向我鞠躬並匆忙閃到一邊。而當看到妮菲塔麗時,他們目光中則充滿膽怯和憎恨。在帝國境內,人們對外星生物的仇恨往往被偽善的面具所遮掩。自從我們的祖先第一次遠征銀河,那些行商、探險隊以及急需軍資的將軍們已經在帝國的邊境和異星種族打過無數年交道了。可在恐懼之眼境內,非人物種只能得到冰冷的仇恨。這裏是人類與惡魔的領土,它誕生於一個外星帝國的毀滅之火中。
如我所料,整個醫療區有上百個工作人員。各類用途不明的儀器被固定在房間的掛架和卡槽裏,旁邊連接著生命支援系統、等離子迴圈儀、生體注射器以及一大堆零零碎碎的設備。其中半數裝置看起來是活物,血管代替了電纜在肉塊中蠕動。只有神才知道機械教用何種禁忌知識製造了這些東西。
維利卡帶領著我們,一路上接受著僕從和奴隸的跪拜。我們沿著主通道穿過一個個房間,進入了重兵把守的管制區。盔甲面板上的數位提示我外界溫度正在下降。里奧和妮菲塔麗並未攜帶頭盔,他們的呼吸在空氣中化成陣陣白霧。
當我們進入內室的一瞬間,我不得不用手扶住門框。無盡的饑餓感將我淹沒後再席捲而出,這蠻荒的情感讓我汗流浹背。蓋婭沉重的呼吸聲就像一陣低吼。
(我聞到了附身者。)
“幹嘛?”里奧問道。“你他娘的出什麼毛病了?”
“沒事,沒事。”我立刻施放了心靈防護以抵擋這些入侵,將內心和感知與外界牢牢隔絕。一切都在瞬間無聲地完成,這就像在極為嘈雜的房間中突然閉眼或捂上耳朵。不論如何,總比硬生生承受如此瘋狂的情感來的強。有什麼東西正在這房裏死去。事實上,我對它們居然還活著而感到驚訝。
(有附身者。)蓋婭再次提醒我。
面對我們的是一整排巨大的蠶繭和靜置的棺材。那些似人非人的東西正泡在鮮紅的營養液中。看起來本應手臂的肢體徒勞抓撓著強化玻璃。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貼到了培養槽的玻璃上直盯著我們。它們的牙齒隔空噬咬,爪子和長舌劃過箱壁,留下道道黏性的汙跡。
附身者,蓋婭說對了。它們全都成了附身者。我能感到這些星際戰士原先的思想,以及如今竊據身體的那些非人意識。凡人與亞空間生物強行融合在了一起,它們已不是前者,但也不完全是後者。情感正一步步重塑它們體內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