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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1)
其实他这话说得很奇怪,这些日子我同杨墨礼没少进宫,更没少见他,上一次见还是昨天。所以他这句许久未见,并不是表面意思的许久未见。
我低了低身子向他行了个礼。
再抬头时,他已经向我走来,间隔几步堪堪停下:「婉儿,你最近过得可好?」
我微微垂下眼,摆出一副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的态度,告诉他:「我过得很好,多谢皇上挂念。」
杨墨祁低头看着我,眼睛似是一汪活水,潺潺而过,映着日光,波光粼粼地映出我的身形。我站在他跟前,掌心热得发汗,之前没有觉得什么,但此刻同他单独处在一起,心中慌乱得竟然想要逃离。
好在一阵风迎面吹过,吹散了这股莫名的燥热。
忽然眼前手影一晃,不知怎的,我竟然以为他要摸上我的脸颊,又或许是太过紧张,以至于慌忙之中向后退了一大步,脱口而出道了一句:「不可以。」
一双宛如白瓷的手,纤细且分明,此刻僵在虚无的半空中,他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住了,流光溢彩的眼也沉寂下来。堪堪收回手,顺势扯了扯身上的披风,话语里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只是想把落在你头上的叶子拿下来。」
我哑然,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激动了,此刻的氛围变得很尴尬,我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自己来便好。」
慌乱地摸上自己的鬓发,珠钗相撞伶仃作响,方才扯下那片「罪魁祸首」。
这样糟糕的场面,让我更想逃了。我想着要不要就此找个理由赶紧离开这里,抬起头见杨墨祁仍然那样定定地瞧着我。
忽然,他没有由来地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声音轻软:「我曾经拥有过一件珍宝,于我而言珍贵极了,想着好好捧在手里呵护的。结果有一天它被人拿走了,拥有它的人却并不懂它的可贵。」他眸中微动,面色上却是难得认真,「婉儿,你说这件宝贝我要不要拿回来呢?」
我听见一阵如鼓般的心跳从自己胸口处传来,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周遭的声响一片低茫,徒留他的声音在脑中盘旋不止。
我迎上他的视线,强作镇定道:「既是他人的东西,被拿走了不如就顺其自然,何必强求……」他的脸色白得厉害,吓得我不敢再往下说。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你想让我放弃?」
这副模样看得十分心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窝里搅和了一把,我怕被他看出什么,低下头含含糊糊道:「这东西原本也不是你的,不是么……」
「呵……」他兀自笑出了声,倒是听出点苦涩的味道来。
良久,他嗓音疏离起来:「天色不早了,景王妃没事便回去吧,景王还在府里等着你。」
我应了一声好,离开时,我仍感觉身后有一抹视线在注视着我,我不敢回头,只能加速了离开的步子。
躲到看不见的拐角处,我整个人贴在墙上,伸手覆在胸口处,喘息了几个来回,这才舒缓下来心口那里酸楚的感觉。
12
由于杨墨祁生了一场病,以至于今年的秋猎推迟了一些。
只是杨墨祁的身子还未大好,围场狩猎仍显得有些吃力,相比之下,常年跟随军队南征北战的杨墨礼在这围场倒是更显锋芒。
夜晚的塞宴尤其盛大,杨墨祁和阿姊坐在居高的上座,草原上的一十五个部落的首领纷纷落在右侧的下首,我同杨墨礼及其他的皇室则坐于右侧。
一十五个部落为了迎接王室的到来,这场塞宴用了最好的牛羊,最醇香的美酒,找来最部落最美丽的女子跳最好看的舞蹈。
草原上的部族向来豪放不羁,整拳大的酒碗,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很快醉意上头。一十五部落族里最大的首领,提着酒杯站了起来,向着杨墨祁的方向恭敬地说了一番客套的话语,而后表明为了迎接他的到来特意准备了一番惊喜。
杨墨祁挑着眉看他,似乎也十分好奇他口中的惊喜是什么。首领扬手一挥,丝竹声潺潺入耳,身姿曼妙的几个舞娘鱼贯而出,手中托着酒盏,踩着轻盈的步子进了场中,悠扬的调子中翩跹起舞。
曲是好曲,舞是好舞。却确实在称不上有多新奇,若说这是惊喜,未免有点普通了些。
便是这样想着,调子蓦然拔高,整个宴场暗了下来,唯独剩下一处光亮的台子,朦胧中勾勒出一个女子曼妙的曲线,一身紫衣露出半截纤细的腰肢,舞动间在泼墨长发中若隐若现,赤足踏在地上,流水一般美好的曲线,系着银铃的脚踝动静之间皆是扣人心弦的清响。
转过头来,姣好的面容说不上绝色,但是那一双浓艳的眉眼却是丽得惊人,眸随眼动,微微上挑,万种风情盈盈而出。饶是见过美人万千的我,也禁不住被这一眼勾得怦然一动。
美人扭着柔软的腰肢,从台上舞到了台下,从一十五个部落首领面前略过,又折返于我们这侧,途径杨墨礼跟前,美人微微抬眸,只是一眼,而后便旋着步子往前去了。接过了旁边的侍女递上的长嘴酒壶,美人捧着酒壶,脚尖一点,步步生花,青丝墨发飞扬,转眼间为杨墨祁填满了一杯酒。
比白瓷还柔润细腻的手,持起酒杯带着一种楚楚秀致的美,媚色撩人的眼漾着柔波望着杨墨祁。美人递过酒盏,嗓音温软:「皇上请用。」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美人身上,我盯着杨墨祁,想看他是什么反应,这样媚骨天成的美人若是在我跟前晃一晃,又为我递上一杯酒水,大约我也会十分心动吧。
杨墨祁瞪着一双迷醉的眼睛望着她,而后眸子顺着往下落在她手中的金边白瓷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眉眼一展,笑意盈盈:「此酒甚好。」
喉咙里都泛着酸,就跟当初嫉妒阿姊的感觉一样,只不过此刻更加浓烈一些。
我觉得生出这样的感觉很不好,我同他是阴差阳错之间产生的交集,交错之后是应该两不相干的。见到这个场景我应该怀着一颗四平八稳的平常心才对,但是心里动荡难受,难以自持,这很是不应该的。
刚之间说话的那位部族首领扬起一阵爽朗的笑,眉梢都带着得意:「这是我们一十五部落在最美的女子,连草原上的雄鹰都拜倒在她的美貌,皇上觉得如何?」
杨墨祁抬起眼睛,细致地瞧了瞧。美人面上毫无扭捏,扬首也凝睇着他。大约从无女子像是她这样胆大,杨墨祁眸愣了愣,笑道:「甚美。」
首领爽朗一笑:「这张脸除了长得好看以外,这双眼睛更是妙不可言,只是遥遥地看过来一眼,都让人觉得心痒难耐。」那双眼睛落在美人身上,轻佻嗜欲。
「唔……朕倒是觉得不然,」杨墨祁顿了顿,「这双眼睛美是美矣,朕却觉得衬得她楚楚动人,娇憨妖娆的正是眼下那颗泪痣,这才是点睛之笔。」
阿姊的秀眉微蹙,眼睛默默地向我一瞥,似是有什么不言而喻。身旁的杨墨礼垂着眼,饮着酒,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我不动声色地垂着头,尽量让自己置身事外。
塞宴结束,我跟在杨墨礼的身后。
天上星子闪烁,如落盘的玉珠,草原上广袤辽阔,夜风肆意侵袭,冷得让人打颤。
我本想就此直接回帐休息,杨墨礼却忽地停住脚步,我也不由得跟着停下。
凉凉月色下,他的脸让人辨不清情绪,嗓子和着秋夜寒风,问道:「婉儿,可会骑马?」
外面料峭寒意,我环着胳膊,直言道:「不太会。」
他低下头,深潭似的眸子掠过我:「我带你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