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3节(第101-150行) (3/90)
陶然回到家中打开电脑,登上QQ,发现好友栏里头像闪动。陶然知道又有生意做了,点开网页。QQ是陶醉的号,以前用来联系业务用的,陶醉以前的职业是高级培训中心的英文老师,经常接外面的活来做,有时候是帮人翻译合同,有时候是翻文章,甚至还代人做论文。陶然虽然不是外语专业毕业不过英文却学得非常好,有时候陶醉忙不过来也会让弟弟帮着分担一些。因此陶然知道怎么上姐姐的号。
陶然因为身体不好,做的是最没风险最没压力的图书管理员,工作虽然清闲但工资却不高。养活自己可以但要负担姐姐的医疗费却力不从心。所以他也在网上接些外快来做,贴补家用。
这次的是一份合同,合同这样的东西虽然有一定的格式,但要求却非常严苛,翻译起来并不轻松,一字一句都要翻到位。
终于全部完成了,把邮件发了过去。陶然把眼镜摘了下来扔到一旁,揉揉酸痛的眼睛。神经放松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满是汗,陶家的空调坏了很久,是老化到不能再修的那种。建南的夏天平均气温每天高达35度,没空调的日子实在难熬,不过谁让自己没钱呢。陶然当自己是过小时候夏天姐姐为自己扇蒲扇赶蚊子的日子,忆苦思甜下居然也能过得去。半眯着眼把窗户推开,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桌子上似乎有红光闪动,是什么东西?
可惜他没戴眼镜,只好半眯着仔细地看,光似乎是从竹篮里发出来的。陶然走到电脑前拾起眼镜,冲着发光的物体走去,捧着竹篮放在灯下细细看。却发现竹篮里的鸟蛋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状。陶然直觉是自己对着电脑看久了眼花,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便也没放在心上。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肚子传来,陶然苦笑了下,自己下午没吃东西,又忙了那么久也难怪肚皮抗议。只是吃什么呢,翻了翻空空如也的冰箱,陶然犯难了。因为家就在建南大学里,所以陶然的一日三餐通常就在学校食堂里解决的,家里自然不会备着太多的食物。
瞅了瞅竹篮里的鸟蛋和厨房里仅存的一罐奶粉,陶然想起了小时候姐姐做的糖水蛋。所以说饥饿中的人行动力是超强的,陶然也管不得生蛋吃了会不会消化不良的问题了,从竹篮里挑出最大的那只红蛋。咦?好像明明是青花红斑才对,怎么通体都变成红色的了。不过这样的念头在陶然脑中不过一闪,因为蛋已经被敲碎了奶粉也放了,开水也冲了。
捧着玻璃杯,陶然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似乎闻到了股若有似无的清幽香气,混着牛奶的味道煞是好闻,全然没有想象中的蛋腥味。这个大约就是鸟蛋和鸡蛋之间的区别吧,陶然疑惑地看着杯中红艳的蛋黄,透明的蛋清与乳白色牛奶泾渭分明的样子小声咕哝。
越发浓郁的香气没有让他,不,应该是他的肚子思考太久,虽然有些奇怪,陶然还是连蛋带牛奶喝了下去。
几乎在一瞬间,腹部传来的阵阵抽痛让陶然懊悔了,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姐姐说过的话,小然,记得哦,有些东西是不能乱吃的。
脱胎
陶然的手紧紧地按住腹部,脸色蜕变成惊人的灰白,细细密密的汗珠很快覆盖了额,汗珠粒粒变大,顺着额角往下坠落,清秀的脸因剧痛而奇异地扭曲着。
“怎么会这么痛!”陶然的身体本能地卷曲成一团,心里痛苦地想,这个时候后悔已经太晚了。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他,鸟蛋生吃会有这样可怕的后果。身体像被无数刀片凌迟般,比起幼时病痛发作时的痛楚还要强上百倍。痛彻心肺的苦难里,陶然的脑海里隐约划过,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还躺在病床山不知人事的姐姐该怎么办。
眼前似乎看到了夕阳里姐姐柔美宁静的脸庞,陶然心下忽地一定,像有一滴清甜无比的水忽然滴进了心底。他的神志一下子清明起来,这样的清明虽然短到不过一瞬间,对于陶然却已经够了。他努力地把双脚盘起,手搭放在腿上,摆出一个似模似样的莲华坐的姿势。陶然从小身体便不好,下巴略尖,眉目清淡,看相的曾说这是极易夭折的相貌。对于这样的命批,陶爷爷煞费苦心,费尽心思为孙子求来一道家呼吸吐纳的方法以期益寿延年。这套极简单平常的方法伴随陶然长大,虽然没有什么惊人的奇迹,但后来陶然的身体却慢慢好转。也正是身体慢慢和常人一般打坐的事情便渐渐怠慢了下来。不过虽然他有好些日子不曾正式打坐,但几乎是已经刻在血液里的吐纳方法却在一瞬间运转起来。
如刀削的痛依旧延续着,但陶然却似乎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地意守丹田,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这样的方法很有效,随着他有意识地引导呼吸,体内肆虐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向丹田处集中。疼痛虽然累积加倍,但陶然似乎已经被折磨到没了感觉,人像是被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脸色却怪异地退去了灰白,蒙上了层奇异的红色。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田中的痛感忽然爆发开来。
痛化为热流四散开来顺着五脏六腑,上至每一根头发下至脚趾指尖。陶然以为苦难就此终结却没想到,热流马上化作通红透明的火焰在他的体内燃烧起来,身体被燃烧的的错觉差点让陶然疯掉,好在他从小饱受病痛折磨,心智有着一般人不能比拟的强韧。体内的火焰燃烧了很久,久到让人麻木.
慢慢地火焰熄灭,陶然整个人似乎飘了起来,周身华彩灿然,云霞飘荡,无数不知道名字的好看到无法形容的花朵从九重之上垂云而下,缤纷花雨轻轻地划过脸庞。彩云深处传来阵阵仙乐,一只华然五彩,神情倨傲的神鸟啸然而至。祥云瑞霭,仙乐渺渺,眼前的种种奇妙处在陶然眼中却有如无物,他心中无悲无欢,无怒无嗔,淡定闲然似乎眼前种种只若等闲。
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玄妙犹如仙境的景象如水中的墨彩一半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丹田内似乎有一团红色的火焰在燃烧,那种颜色华丽无端,是天下最高明的画家也不能调配出来的红,陶然心中一动,奇异地对这团红色火焰生出种无比亲近之感,他伸手想去抚摸这抹奇怪的火焰,却不料像被电触动一般,异相散去,陶然隐约明白自己似乎醒过来了。
陶然怔怔地望着自己伸出的手,好半晌,神志才慢慢归位。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吃坏东西了,而是好像得到了某种奇遇。是那个蛋的关系吗?
陶然认真地桌子上散落着的红色蛋壳,舒服的晨光中,蛋壳的样子纤毫毕现,薄薄的壳像是最珍贵的红玉雕成,透着莹莹的光泽。这个东西应该是个宝贝,陶然暗暗地想。只是它是什么呢?
容不得他想太多,立刻,陶然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种种异样。自己的衣服呢?哪去了?晨风隔着窗户徐徐吹到他的身上,赤裸的感觉一下子惊醒了沉思中的陶然。光
溜溜的自己?陶然大窘,手脚比脑袋先行一步,跑到窗前把帘幕拉上。如果被人看到了……陶然不敢再往下想,陶家家教甚严,陶然还从来没做过这么豪放的事情呢,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可是一想到这是客厅,陶然便有种说不出的别扭。陶家在一楼,在没有拉窗帘的情况下路人如果有心只要往里面一看的确什么秘密都不能保存。现在是暑假,早上路过这里的只有老邻居们,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陶然只好这样祈祷。
快速地从卧室里翻出一套衣服冲进浴室,为什么要洗澡?陶然在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后惊讶地看见了自己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知名的灰黑色粘液,更恶心的是这怪东西发散着股说不出的怪味,这让一向喜洁的陶然无法容忍。
洗刷刷后,陶然满意地闻了闻,怪味没了。
忽然他陡然一震,镜子中这个人是谁?不,准确地说,这个怪物是谁?说是怪物真的是一点也不夸张,只见‘它’全身覆盖着层皱皱的,没有一丝人类生气的惨白的皮。就像恐怖电影里肌肤缩水的千年僵尸,才一眼就可以让胆小的女生一个月不敢独自睡觉!
镜中人惊讶眼睛是如此的熟悉,这样的熟悉让陶然心中忐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绝望地发现镜子里的‘怪物’居然做出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难道说这个‘怪物’其实是自己?陶然连苦笑的心情都没有了,刚才自己以为会死,却没想到幸运地醒了过来。可是,如果活着的代价是变成个丑陋到让人做噩梦的怪人,那比死也好不了多少。这难道这是老天对自己乱吃东西的惩罚吗?
陶然心下惨然,脸上却还是平静。他天性乐观豁达,不一会便忍不住往好的一方面想去,或许这只是怪蛋引发的皮肤病,过一阵子就好了。记忆里身体不是着火了吗?连衣服都烧了,自己没被烧成灰已经该感谢老天了。被火烧过的人身体会碳化,自己只是缩点水算福大命大。
陶然东想西想,一时间好受多了,努力地把视线放在一脸扭曲狰狞的怪脸上,努力地加油打气,“陶然,原来你以为自己死定了,现在幸运地活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丈夫一身臭皮囊身不带来死不带去,丑就让他丑吧,好用就行了。以貌取人失之肤浅,只有浅薄的人才会执着自己的皮相。陶然,你不浅薄。”
陶然努力地做着心理建设,过了许久,最终,手慢慢地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意思是不忍猝看!
据说在西方的法庭里,当法官宣判人死刑的时候,会拿出一条雪白的帕覆住双眼,意思是悲悯看同类的逝去。现在自己要不要也来一块白手帕。陶然苦中作乐,或许买一打来,发给将要面对自己这副怪模样的可怜人?
乖乖,希望他们不要做噩梦才好,陶然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浑然不觉毁容带来的冲击已经消去大半。
忽地陶然笑容一滞,心底哀号,怎么又来了,天啦我不过是乱吃了枚鸟蛋,有必要这么惩罚我吗?
原来随着水分的挥发,陶然忽然感觉肌肤深处一阵阵地痒,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的小蚂蚁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一般,直让人想撞墙,陶然却不敢用手去抓,谁知道挠痒痒会有怎样的后果!
好在奇痒只持续了几分钟便慢慢散去了,陶然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折磨总算过去了。小心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经意间看到了镜子中的影像。却只见让自己不忍猝看的那层肌肤象是被无形的火焰烘烤般,一层层剥落,如莲花一瓣瓣绽开,直到露出里层隐藏的珍宝。
陶然怔怔地望着镜子里诡异的一幕,自己这是在蜕皮吗?像蛇一样。可是无风而落的早化为簐粉的那层死皮却隐约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足底最粗糙的茧剥落化作粉末,陶然的胡思乱想也告一段落。眼睛紧紧地盯着镜子这个便是自己的新形象么?
眉目五官似乎还是没变,可是仔细看却有很大的不同,陶然原来五官中最漂亮的就是眼睛,澄澈晶亮。现在变得更加好看,有种珍贵黑宝石被山林中最钟灵的泉水浸润的剔透莹润。变化最大的却是肌肤,陶然忍不住小小地戳了一下自己的脸,柔嫩无比的触感是自己在婴儿身上也不曾体会过的。自己不会被人看作人妖吧,陶然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下有些惴惴。
陶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一般说来,成年男子的皮肤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女子的娇嫩。但是自己的,陶然皱眉,以前肌肤白皙还说得过去,江南水土养人嘛。现在却是晶莹光泽有如幼瓷,最过分的是有点半透明的肌肤却从底下沁出淡淡的粉红来,周身笼着莹莹光泽,整个人就像是稀世的明珠摆放在案想让人忽视都很难。
引人瞩目,这和陶然一向低调处世的人生哲学太不符了。陶然拧着眉毛,望了望镜子中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自己,怎么办,想法子遮掩吧,庆幸的是现在放暑假不需要上班也无需面对同事形形色色的询问。可是天天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医院总是要去的。
神啦,指条活路吧!陶然恻然,刚才还一副千年僵尸样,立马就返老还童,坐凌霄飞车都没这么刺激的。
涅磐
望了镜子好半晌,也不见再有什么惊人的变化,陶然终于心死了,垂着脑袋目光无意识地放在墙角上,要下雨了吗?蜘蛛织网,看人家那衣食无忧的样活着比人自在多了,话说回来,这小蜘蛛网结得不错,构图精妙,铺张得够好,陶然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忽下一咯噔,转头望了望镜子里的人,眼镜呢,哪去了???没眼镜自己六百度近视是怎么看见蜘蛛结网的?
陶然心下猛地一跳,唇角弯弯,打自己初中近视以来,不能清晰地看见这个世界便成了心底的隐痛。现在可好,视力怕是2.0不止吧,哈哈,前些天还为眼镜度数不够苦恼,现在配镜片的钱不是也省下来了。陶然这样一想,嘴巴不禁越咧越大,终于,在受尽重重磨难后,这只怪蛋还是带给了自己惊喜。看来老天还是没有忘了自己这个可怜人的。
怕是自己错觉,陶然手脚麻利地套好衣服,冲到客厅,推开窗户,百年名校的建南大学有着华国公认最美丽的高校,风景几处处可入画,校园里据说夏天无论走到哪都不需要遮阳伞的浓荫翠色也是建大人所骄傲的。陶然的家在校园外围处,饶是如此家门前便是一处小树林。陶然推窗远看,入眼满目青翠,甚至于树的每一根枝干,每一片叶,每一条经络都纤毫毕现地映在自己的眼前,近若咫尺,如此清新明亮的世界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
陶然的心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湖,层层喜悦慢慢漾开,盯睛望着树叶,眼前莫名地出现一副奇妙的景象,树叶上隐隐浮现出层薄薄的绿色雾气,随风而动徐徐散开。陶然发现越是树木浓密处,绿色的雾气越是浓,看上去也就越舒服。陶然只觉得全身的毛孔张开,绿雾像被什么东西驱赶一般,慢慢汇集到他的身上,那感觉就像是盛夏洗了个凉水澡,舒服惬意得不得了。陶然信念一动,绿气顺着筋络流入体内,随着他的意念如小溪般慢慢汇聚在丹田处。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慢慢地随着丹田内已经存在的淡淡气流缓缓流动。整个树林的绿雾如河流汇海般聚集到他周围,舒服惬意地直让人叹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然似乎看见丹田内的红色火焰似乎壮大了许多。
看了许久,陶然双目微闭意识沉醉在脏腑内灵气环转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双眼,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熟悉景物变得无比亲近起来,好似每一棵树都有了灵智,微风拂过,树枝细细簌簌的声响都像在和自己亲切致意。
树林里鸟鸣唧唧,以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现在嘛,陶然不由报以微笑,树叶之间藏的形色各异的鸟儿不是。建大环境清幽,现在又是鸟类繁育的时节,因此陶家前面的树林虽小还是引来不少鸟类安家。离陶然最近的却是一只浅黄褐色,脸颊部左右各一块黑斑的小麻雀,只见它在树干上扑腾着,偶尔坠到地面上来蹦跳着。阳光透过树叶撒下点点金斑印在它的翅膀上,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陶然看得有趣,这些玲珑剔透的小精灵果真就是造物主细心创造出来供人们爱怜欢喜的,可爱透了。却听见‘扑腾’一声微响,小麻雀竟然一下子飞到了窗棂上,圆圆的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陶然,似乎对这个人类充满了探索的意味。
陶然不禁莞尔,从厨房里拿出小把米放置掌中,然后微笑着回应小家伙的目光。小麻雀先是在陶然手掌边小小地蹦跳了好几下,然后似乎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无害,甚至是善意,用嫩黄的小嘴亲昵地啄了啄陶然的手,然后才蹦上他的掌中,低头享用起陶然的善意来,时不时抬头唧唧两声表达谢意。
陶然笑了,不知道什么缘故,隐约他能听懂小麻雀的谢意。晨曦的微风吹动着小家伙头顶上的细羽,陶然伸出手极柔极轻地拂了拂,小家伙浑然不在意地继续啄着米粒,间或抬头望望陶然,黑乎乎的小圆眼里甚至有着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