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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3451-3500行) (70/874)

“冬云你起来。”岚琪拉着她起来,又朝温妃福了福,“娘娘既然如此说,臣妾就先告辞了,若有什么事,还请您立刻派人去钟粹宫找臣妾。”

温妃颔首不语,岚琪又行了礼,转身离开,随她而来的环春也从边上跟过来,刚才就听说主子在里头罚跪,这会儿见要走了,委实松口气,而在坤宁宫里没看出什么,一到门外头,主子倏然就腿软了。

“不能走了吗?”环春大惊,可岚琪扶着她又重新站稳了,自嘲着,“人就是娇惯,在里头撑着一口气怎么都行,一出来就腿软了。”

之后互相搀扶,初雪尚不成气候,落地化水,一路湿滑难行,岚琪脚软不好走,动不动就打滑,可她却会嘲笑自己笨,环春见她心情不坏,也跟着玩笑,主仆俩竟一路嬉笑着回去,进了门布贵人听见动静出来,看到她颤颤巍巍地走路,忙问怎么了,听说被罚跪了好久,沉着脸说:“中宫之主,怎也是这样的心胸。”

自然这样的话岚琪不让她多说,之后众人打水来让泡脚暖一暖,玉葵掀开主子的裙摆卷起裤腿,瞧见膝盖上青紫一片,还有一处破了皮,她犯错时会被环春罚跪,幼年顽皮跟着嬷嬷时也没少挨罚,这样的伤一看就知道跪了多久,忍不住说:“主子这是去侍疾吗,怎么自己弄了一身伤,您这是跪了一上午了吧。”

岚琪抿着嘴不说话,布贵人凑过来瞧见,气哼哼道:“若是这几日皇上召你侍寝,看到了伤,她就不怕……”

“姐姐,别说了。”岚琪劝她,又笑着说肚子饿了要吃饭,等泡了脚,咬牙被环春在膝盖上上药揉淤血,之后就自自在在地盘膝在暖炕上大口吃饭。

布贵人知道她侍疾辛苦,一早就让炖了一只鸡等她回来吃,这会儿肉都酥烂了,瞧她吃得狼吞虎咽,心情才好些,嗔笑她,“你在皇上和太皇太后面前也这吃相,难看死了。”

岚琪满嘴油乎乎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说:“就是不能这样,在家才要乐呵一些。”

“慢点吃,谁和你抢啊。”

说话的功夫,外头有人来,针线房把新制的冬衣送来了,如今岚琪和布常在都是贵人,分例上用的东西都比从前要好,而德贵人又是最得宠的妃嫔,各房各司更是殷勤伺候,这冬衣原再几日才是定例送来的日子,针线房竟然赶着就做成了。

岚琪也不在外人面前失态,洗了手敛了衣容才出来看,摸着衣领袖口上水滑的风毛,笑着问:“今年其他娘娘们也用这样的吗?比去年的更好了。”

针线房的大宫女笑说:“宫里用度比往年都宽裕,奴婢原不该说这样的话,真正是如今用的料子皮毛,才配得上各位主子娘娘们。”

布贵人却摸着岚琪那一件说:“这针脚功夫可不一样,我那几件虽也好,但论精细可不敢比。”玩笑着说,“是不是瞧见德贵人得宠,就轻待我了?”

“觉禅答应,是哪一个?”布贵人也不大和宫里妃嫔往来,今年又进了新人,她早记不清楚了,却听锦禾说,“主子忘记了,上回和那拉常在来的那一位,那会儿还只是官女子,她因为和安贵人顶嘴被罚跪在宫道上,被德贵人带回来的。”

布贵人这才想起来,笑道:“也封答应了?并不听说在皇上面前伺候呢。”

倒是针线房的人很清楚,一一说来:“因为惠嫔娘娘请觉禅答应给太后做了新衣裳,太后很喜欢,皇后娘娘很高兴,就晋了答应的位份,已经是重阳节上的事儿了。”

布贵人自嘲:“咱们这儿日子过得可真好,宫里的事一概不知。”

不多久针线房的人便走了,几人来收拾衣裳,岚琪突然对环春说:“觉禅答应做的那一件你收起来,我不穿。”

“怎么了?”布贵人不解,“刚才起你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呢。”

岚琪却笑:“我是惦记那半只鸡要冷了。”至于衣裳则解释,“既然她如今给太后做衣裳了,我怎么敢穿一样的,她的心意我领了,可不能坏了宫里规矩,连针线房里都是有固定的人制作各宫的衣裳,何况她还是有名分的答应。”

说完这些,又乐呵呵去吃她的午饭,剩下的半只鸡果然凉了,她要环春再热了给她吃,可环春怕她吃多了撑着,正纠缠,又有人来送东西,这一回来的却是乾清宫的人,送来御膳厨房新作的酥点,说是皇帝吃着不错,送来给她们也尝尝。

岚琪得意洋洋地冲环春说:“我可是有皇上疼的人。”引得一屋子人都笑,钟粹宫里热热闹闹的,全然不见德贵人被莫名其妙罚跪半天的抑郁,可坤宁宫这边,下午皇后醒转,听说乌雅氏已经走了,脸上并不好看,但什么也没说。

而没多久,外头风雪越见肆虐时,皇帝竟然顶着风雪来坤宁宫,听见外头上报,皇后只在心里冷笑,这是要为他心爱的人被罚跪,来找自己理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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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二更到

玄烨进来,浑身的寒意,温妃上前解了氅衣,递过手炉,皇帝捂在手里笑问:“这些日子,你都在这里?辛苦了。”

“臣妾侍奉姐姐应该的。”温妃侧身让开,请皇帝往里头去,自己则将氅衣给了冬云,带了宫女到别处去坐。

玄烨信步进来,恰西洋钟鸣时,他和皇后都朝大钟看去,皇后先开口:“听说皇上新晋又得了新的?臣妾也想开开眼界。”之后坐在榻上欠身,自称抱病不能下床行礼。

玄烨笑道:“就在乾清宫暖阁里放着,你好了过去瞧瞧就是。”说着坐在一旁,细细看了她,“你气色很不好,天越来越冷,可要养好了过冬。”

“臣妾好些了,多谢您记挂,大雪天的,皇上怎么来了?”皇后心中惴惴,本以为会看到怒气冲冲的皇帝,跑来责问自己为何折腾他心爱的德贵人,还以为乌雅氏转身就会去皇帝面前告状,她果然是想错了吗?

“朕有高兴的事,想着该先来告诉皇后才好。”玄烨笑意深浓,相形之下,皇后更显孱弱憔悴,但听见皇帝这句话,不免眼中放光,只听皇帝说,“尚之信也降了,三藩而今,只剩下吴三桂那只老狐狸,这些年朕和大臣将士们,没有白辛苦。”

“真的?”皇后闻言大喜,她知道三藩对皇帝的重量,而令她惊喜的或许不是谁投降,而是皇帝有如此高兴的事,竟先第一个来告诉她,陪伴皇帝十几年,从未有过如此待遇,一时浑身热血涌动,仿佛疾病也去了大半,缓过神来才笑着说,“臣妾恭喜皇上,吴三桂必然也是苟延残喘,皇上平定三藩指日可待。”

玄烨欣喜,与她道:“那就养好身体,朕在前朝有文武大臣,后宫这个家全在你了。”

皇后热泪盈眶,欠身答应,可又想起上午德贵人跪在这里大半天的事,皇帝虽没有提又或许还不知道,但她心里明白,自己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想要折腾乌雅氏,可她又怎么会想到,皇帝会真的敬重自己这个皇后。

“朝廷的事总忙不完,朕对太子终究疏于管教,现在正要养成一辈子的性子,朕便想着等你好了,就把太子送来中宫,让你照顾教养。你如今有亲妹妹在身边,凡事有个可信的人搭把手,朕也不怕累着你。”玄烨继续缓缓道,“你是朕的皇后,太子自然该你来抚养。”

皇后呆呆看着他,暗自咽下了堵在胸前的那口气,曾经求而不得的一切,抱养孩子、中宫之位、皇帝关心……如今都有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荡荡的,还远不如堵着那口气来得满,她到底还要求什么?

玄烨却好像没在意她神情的尴尬凝滞,自顾自说着:“你妹妹性子很好,皇祖母和太后都很喜欢,只是瞧着柔弱,你知道佟贵妃的脾气,别叫她欺负了你妹妹。”

皇后眼眶湿润,垂首揉了揉眼睛笑:“皇上可不能说这样的话,贵妃听见该多委屈,人家好好的,怎么就欺负臣妾的妹妹了。”

玄烨亦笑:“朕玩笑而已,至于她的脾气你也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妹妹太柔弱了。”

皇后欠身道:“您这样心疼她,臣妾替妹妹多谢皇上。”

“朕还要去告诉皇祖母这个喜讯,不陪你多坐,自己的身子要保重。”玄烨将手炉塞给她,微微一笑转身便走,皇后捧着手炉凝视他的背影,才刚掩下的眼泪奔涌而出,可她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哭。

外头听说皇帝要起驾,温妃赶紧过来伺候,但玄烨已经拢了氅衣,见她来了微微一笑,让她不必相送,没再说什么话,径直往门外去。

温妃在门前跪送,只等皇帝离了坤宁宫才起来,转身进来却见姐姐捧着刚才自己递给皇帝的暖炉哭泣,吓得不知所措,伏在炕边一直问怎么了,好半天皇后才泪中带笑说:“姐姐是高兴的,皇上特特来告诉姐姐,尚之信投降了。皇上还说太皇太后很喜欢你,好妹妹,你给姐姐带来好些福气。”

温妃懵懵懂懂不甚明白,只是劝慰:“既然是高兴的事,姐姐不要哭了,哭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