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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68)

小小方士伸手,抓了一团空气,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胡、胡桃——!”喊出这声的反而是那个追赶胡桃的中年人,他眼看着小堂主提着把纸伞,直直从绯云坡跳了下去,心脏都要跌出胸口了。

那纸伞上绘着云纹,刚开始还能看见,随着高度降低,越来越看不见,最后只有那把伞圆圆的白面了。

“完了……”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完蛋了。中年人捂住眼睛。

被“借走”纸伞的小方士想了想,拉了拉这位可怜人的衣角,说道:“伞上有我家的御风符箓……应当……死不了。”毕竟以前胡桃和行秋就拉着他,经常玩跳高高。

“啊……”中年人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声。

他愣了愣,反应了过来,双手撑在栏杆边,看着那纸伞飘落,下面的人群脸上也没有慌乱神色,反而围成一圈指指点点,然后见纸面纯白被折起来,最后露出小堂主的梅花一点红。

“胡桃、胡桃……!”他又这样喊着,慌慌张张地跑去下面找人。

方士家族的人对此见怪不怪,喊重云过来继续学画符箓,反正嘛,那往生堂的小女孩总是能把东西完好无损送回来,这次是纸伞,上次还有重云练习画出来的布雨符,上上次又是什么来着……?

中年人从绯云坡跑下去的时候,胡桃终于不跑了。主要是胡桃在三眼守仙牌的桥那里,撞见了她的爷爷。

往生堂第七十六代堂主笑呵呵道:“胡桃,跑这么急,要去哪儿?”

然后老堂主抬头,看后面急匆匆追撵的中年人,调侃说:“你看把你叔急的,万一把他急出病了,谁给往生堂刻碑?现在璃月里的立碑人,可就他一个。”

胡桃吐吐舌头,没说什么,偏头去看爷爷身后的黑袍男子。

男子对她笑了笑。

“这位以后就是我们往生堂的客卿了,会来讲学,你也一起听。多学点总是好的。”老堂主侧过身,让身后的男子能够完全露出来。

是个身形欣长的男子,那双眼睛跟山间金石一样。

“在这期间,叫我钟离就好。”男子缓缓说。

等到往生堂的立碑人到了,男子才继续说:“如果将来往生堂没有下一个立碑人,我就会接手。”

“可我爷爷说,你是客卿啊。”胡桃低声说。

“客卿跟立碑人不冲突的。”钟离回答。

中年人对这句话置若罔闻,反而蹲下来对胡桃说:“胡桃,小堂主,咱们下次能别跑那么快了好吗?还有,别爬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怎么办?”中年人又看向胡桃手里的纸伞,欲言又止,最后在胡桃拼命摇头中,还是放弃了说这件事。

老堂主识得那把纸伞,看了两眼,“啧啧”两声,倒也没有更多的话。

往生堂这个地方,是没有规矩的。除却“生死”之外的规矩,放在往生堂都不是规矩。然而这世间呢,能大过生与死的事情好像也不多。

老堂主没有管束胡桃的行为,只是转头对客卿和中年人说道:“以后……就拜托了。”

胡桃听见了这句话,她跺跺脚,说:“我先去把伞还回去。”

又跑掉了。

往生堂的第七十六代堂主、往生堂的立碑人、往生堂未来的客卿,老的、快老的、年轻的,都在这桥上站着了。这桥修得特别高,下方河道里面的船看上去都好小好小。追逐猫狗的孩童跑在桥面上,孩童身后有大人在喊着小心。

老堂主的手搭在桥栏上,看着远处的高山阔海:“一想到一个那样的时代,就这样结束了,真是难以想象……你看看现在的璃月,哪里能看出来当年妖魔肆虐横行的模样?”

立碑人“嗯”了一声,将之前奔跑的时候,怕弄丢的东西掏出来,系在了腰间,接过话:“最后一个千岩军也走了。这是最后一个了。”

钟离站在立碑人身旁,看着对方腰间挂着的那枚神之眼,可客卿说出口的话跟神之眼毫无关联:“曾经在那样的时代,以莫大勇气追随岩王帝君征战的千岩军,当最后一人逝去的时候,那个时代也就开始模糊了。”

“所以,才有了我,”立碑人的左手为拳,拳撑在右手上,“往生堂接手一切跟离去有关的事物,可是偏偏有我这样的立碑人,来记下铭记一切的墓碑。”

立碑人回头,笑着说:“时代会离去,可我们的记忆不会模糊。我们会记得,就算我们不会记得,我也记得。”

他看着璃月港依靠的海,说:“我刻了好多的碑,我记了好多人。”

立碑人双手拢袖,像是被桥上寒风吹冷了,他“呼呼”两口白气,说道:“就像千岩军那一代逝去了,这一代还在。千岩军依旧是千岩军。也许未来,老堂主变成了小堂主。往生堂也依旧是往生堂。都是一样的道理。”

老堂主乐了,一巴掌拍他脑门,“得,咒我呢。”

最后一位从战场退下的千岩军死了,死在了冬天最冷的日子里。那些被人们称之为“过往”的时代,成为了传说与故事的源头。世事好像一条长河,被河水裹挟的人们并不会停下来。

雕刻这位千岩军的墓碑时,钟离就在一旁。

立碑人轻声问:“你可知晓为何众生之碑要用山岩所作?”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说起别的事情:“这不是我第一次为千岩军立碑,但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最后一次了。我雕刻了那一代所有千岩军的墓碑,他们的出生并不相同。有些人出生就是穷困潦倒,有些人出生就富贵非常。可是这些人,他们的人生在某一段时间都归于短短一句话:随岩君而行。”

“有些人的生平是璃月七星给我的,整理得很详细,在什么战场杀了什么都有写。有些人的生平是我站在他们床头,他们跟我说的,很模糊,描述也可能颠三倒四。但他们都记得一杯酒,前去战场的时候,岩君在群岩间给众将士敬了一杯酒。”

“战争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是世间顶顶无情的事情。很多经历过战争的千岩军,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

“有一日,我前去一位的家中,他没有双腿,但是能说话。说到他人生的那几十年,他就说……跟随咱们岩王爷而已啊。”

雕刻墓碑的中年人停下了动作,他用手拂掉石碑上的石屑。

他腰间的神之眼微微发亮。

“我知晓,人们是何等渺小,他们的时岁对于神明来说何等短暂。”

立碑人慢慢说:“可我不能忘。”

“若你真要接手,那你也不能忘。”

然后,他回答最开始的问题:“世间山岩为岩君血肉,只有岩君才可承载万千世事的重量。”

“我们找寻山岩陶土,好比从岩君身上剔骨剜肉,再用冷硬的刀具雕刻那些属于人的时岁。岩王爷他,应该也会记得的吧。”

钟离将刻刀递给对方,说起“一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