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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68)
“能与你相遇,真的是我一声最幸福的事情。”霰羽笑着,泪水却不断滑落,她的声音轻柔而断续:“永远不能忘记我在陌上遇到…你的情形,那时天气…也是如…今日一般好吧,你为了一朵开得无比旺盛的花流连不去,而我也因你再也不舍离开。”
萧然抬头,神色困惑,显然是不明白霰羽说起他们初遇的情形是为的什么。而霰羽也不解释,只是轻轻理了理他散乱的发:“后来我才知道那花的名字原来叫做‘离思’,传说是位男子因思念他亡故妻子的不吃不喝一个月后所化。其实,原来这花名也暗指了你我今日的结局……”
“霰羽,你准备做什么?”主座上的莫靖晨早坐不住了,一听霰羽说道离思花的典故后就忍不住跳起来,而敬亲王妃也在一旁皱了眉头。
“没事义父请你放心。”霰羽很轻柔坚定地对着莫靖晨摇了摇头,方才的伤势又起了来,她呕了一口血擦了擦嘴后,接着道:“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虚弱地抬起头,她对着和他们几步之遥的王妃点点头:“我会让你如愿的,请不要担心。”
“霰羽,你准备做什么?”莫靖晨哑了嗓子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放心,义父,你养了我这么些年,我不可能没有报答你就先离开。”霰羽再也不看旁人一眼,只是与萧然额头顶额头,眼神晶亮:“萧然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说完之后你不要恨我,也不要恨任何一个人可好?”如同少年男女约定未来一般,她的声音居然天真无邪到了极点。
“为什么,我不答应。”一看霰羽这样子萧然就没什么好直觉,使劲摇了摇头,他死死抿了一张嘴。
“别先急着说不答应,来,附耳过来。”霰羽小声地趴在了萧然的耳边开始细细说,可惜那声音实在太低,即使是周围的人再怎么运功都听不到。也不晓得她说了什么,只见萧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转头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霰羽身子抖的好似狂风中的树叶:“不,我不信,我不信,我一点都不相信,你在骗我是不是,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的牙齿不住上下磕绊,身体快要接近痉挛的边缘,声音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挣扎着,忽然想努力站起身来,可是他的双腿根本没有力气,踉跄跌倒在地板上,他的眸子一片空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问到最后他甚至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抱歉了,可是我不能任性的不让你知道,不能让你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接受天下人无情的叱骂……”霰羽一记手刀狠狠敲在了萧然的脖颈处,看着他缓缓软倒在自己的怀中,眼中居然浮现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最后留恋一把抚过他的脸,她狠下心站起身来,抱着萧然走向那边一直关切地看着萧然,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改变情绪的女子身上:“有劳你了。”
“你?”周珊半是不解地看着霰羽,一边接过了萧然,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待他好的,所以我不能给他的幸福,就交给你了。而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中,请你放心。”只是交代这一句,霰羽转身毫不犹豫到了莫靖晨身边:“义父,对不起了,婚礼——”她又看了看自始至终沉默着的祈轩一眼:“还是算了吧。”
“你已下定决心?”莫靖晨袖中的拳头早已经放下,他的声音再平静不过。
“是的。”回答完毕后,霰羽转而走到王妃跟前,神情古怪:“其实我该是恨你的。”
“那是自然,若我是你,也会恨的。”王妃面无表情接口,眼中没有一点波动。
“不过,我已然决定放下了。从今往后,我只会忘记你是谁,永远不要再想起你,永远不会恨你,更不会……”爱你,生我而未从养过我的母亲……
“嗯,我晓得。”即使是初见李炽羽也非常非常清楚了她这个女儿的骄傲性格。
“对不起了,大家。”霰羽很爽朗一笑,虽然方才的泪痕还未干,可是她毕竟还是调整好了情绪:“自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十夜,也不会出现在姒国。在下以后不过是无家无国一介浪人罢了,再会。”她深深一眼看在了正安静地靠在周珊肩膀处睡眠的人,身形瞬时消失无踪。
“阁主……”旁边有人在问话。
“算了,由她去。”莫靖晨疲惫地按了按额头,“我有点累了,你们收拾一下吧,婚事作罢。顺便帮我送客,我先回去了。”
宾客走的走,乐师散得散,不一会空荡荡的喜堂上剩下的就是王妃、周珊、沉璧及从一开始就沉默的祈轩。静影看着那安静感伤的人,声音轻轻:“你现在在想什么?”
“没事,你不用担心。”祈轩安抚地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可是那笑容却让静影酸涩到了心底:“你为什么总是要说这一句话?”
“我?”他一张面容忽然出奇地平静:“因为我除了这句话外,没有别的可以说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礼袍,他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得回去换换衣服,再会。”
“嗯,再见。”
归去
在归去路途中萧然醒来了,醒了之后很平静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呆呆地坐在马车上,既不笑也不哭,更是没有半点喜怒哀乐的表情出现。像是霰羽的消失如把他的情绪也给带走了似的,他身体虽然在,可是宛如一座没有生命的洋娃娃,不会动也不会说话。
无论静影在他的身边再怎么说,在怎么闹,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马车中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脸色苍白,神情怔怔。静影在百般效果试过后都无效,不禁绝望了。即使是她狠下心来拿针刺,用手掐,可是萧然完全就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一丁点反应都无。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躁地在王妃的马车中抓着头发,神色苦恼到了极点,一头长发上边被她都快抓成稻草了。
“无妨。”李炽羽倒不像她那么急,眉间略有浅愁:“他不过是一时还不能反应过来罢了,待过了这阵子后就会好的。”
“你怎么能不急啊,你怎么能不急,那是你的儿子呀!”一时情急下,静影连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很是不客气地对着王妃吼了起来。
“我自然是急的,那毕竟是我唯一的骨肉。”王妃瞥了视线看向窗外,心中默默低语,那是你不曾见识过比他更严重的人罢了。不过即使再严重,那人也走了出来,更何况是萧然?
眼前一片朦胧,她忽然忆起了多年以前的情形,记得房门初开的时候,那幽暗如地牢的房间中憔悴如鬼白衣男子忽然映入她眼中,一生之中只怕她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景象了,那瘦的完全是皮包骨头的身躯,那深深陷下去就快要成为无底黑洞的眼睛,干裂破碎到处渗血的嘴唇……那是她见过的金弓银箭,鲜衣怒马傲气十足的少年郎?那是那个一笑便犹如万千星子坠入眼中的人?那是一首琴曲引得一城女子为他折腰的人……
他怎么怎么能不爱惜自己把自己折磨到这种地步?只为得一个狠下心不要他的女人?!
看到陷入回忆中的王妃,静影也不好意思再抱怨什么,只得悻悻下了马车,心中抑郁十分。然而一看到她下来,另一架马车旁沉璧使劲地对她招手,神色激动。“怎么了?”
“萧然哥哥,萧然哥哥——”沉璧乐得眼睛弯弯:“他哭了,他哭了……”
“你说什么?!”静影不敢置信地抓住了沉璧的手臂。眉头悄悄皱了皱,不过沉璧接着道:“方才周二小姐进去了,不知说了什么,然后萧然哥哥就开始小声地哭了。“
是周珊……松了一口气和紧绷的心绪,静影却是有点无奈和落寞,像是心中有一块什么被挖走了似的。因为萧然的马车离这里比较近,在风里静影和沉璧能断断续续听到周珊轻柔的声音和萧然破碎而压抑的抽泣声。
“我想,你现在一定好受点了……”
“其实,她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到可以放心把你,交给我——让我给你一生的幸福——”
“我虽是别人眼中的浪荡子,然而,我待你却是真的一心一意的……”
“萧然,虽然我不能承诺能让你永远的快乐不忧伤,可是我会尽我所能待你好,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就在静影以为什么都听不到之后,忽然一句话清清楚楚传了过来:“还记得这支簪子吗?”然不待萧然回答周珊笑了:“估计我当时送了你那么多礼物你根本看都没看吧,不过我不介意。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一个人的,虽然它并不值钱,然而它却是我最诚挚最认真的心意,你可以接受它吗?”
萧然说了什么依旧是支了耳朵也听不到,不过可由周珊接下来的话推断下来:“嗯,那我帮你戴上了……”
“其实,哥哥这样也算是幸福了不是吗?”静影抬眼看沉璧,嘴角的笑容浅浅而满足。
“是啊。”沉璧一双眼睛弯弯,不过随即不知是怎么扭到脚了忽然‘哎呀’一声。
“你怎么了?”静影不解。“都是那个臭小子,他居然暗算我……”沉璧苦着一张小脸看着自己的姐姐非常不爽地抱怨。“呵呵,哈哈。”静影乐了,这一笑驱散了她多日心头的阴霾,顿时一片云开天晴。
“你还笑……”沉璧不愿意了,一只脚跳着追着静影嚷着要打她,静影一边逗着她跑,一边笑得十分开心。然而在一处转弯她扭头看向了淮南方向时却沉静了下来——淮南,临波山庄,十夜,莫靖晨——也不知那个男子是不是还在池塘上借酒消愁,会不会一不小心再掉到池子里?
眉间带起了一丝愁意,祈轩——静影在走的时候把白泽送给了他,也许是出自自己的私心,也许是其他什么的,可是她却这么做了。他似乎有点懂,却又不懂,只是静静地站在临波山庄门口看她们远去,琥珀色的眸子中清澈见底。
不知他还能不能回到南岸山脚继续以前的隐居生活,一场婚事的风波下来,他是否还能如旧往般平静不沾凡世红尘?那个青衣萧萧医者,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药香,他所希望的不过是暮鼓晨钟的安然生活,是否以后能够如愿以偿?还有霰羽,那个女子总算放下了心结远行它国,可是在遥远的旅途中又有什么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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