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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68)

“所以,靖晨叔叔你告诉了霰羽事实?”静影的声音没有一点气力,轻的好似风一吹就要被刮走。

“除了告诉她事实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来打消她的念头,那孩子自小是个固执的人,若是认定了什么根本拉不回来。若是有可能的话,我宁可她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好,虽然这样说有我的私心在内,但我想黄泉下的子溪也是这么想的吧。”

“若是如此的话,叔叔你又何必要她成亲??”而且是非要和祈轩?他在这个故事里边到底充当的是什么角色,又和莫靖晨是何关系?

莫靖晨支着头想了想才缓缓道:“她虽然是答应了我绝了和李萧然的来往,可是我总觉得她并不甘心似的,而且若是你那个哥哥真的找了来,我怕霰羽她的想法动摇,不管伦理大防而执意要和他在一起。”

不管那朝那代□都是不会被社会所接受的,萧然,可是萧然……

“所以我要她成亲,彻底绝了她的念想。”莫靖晨的嘴角泛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其实我并不想让你知道真实的情况,本来就决定了这个坏人一定要我来当的。可是最后……”最后他还是不愿被那张和林幽肖似的面容所讨厌,所以他遂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意愿同静影讲述了那段若不是霰羽和萧然相遇则根本不会浮出水面的过往。

“而你选择了祈轩和霰羽成亲?”

“嗯。”莫靖晨歪着头毫不在意回答,取了一盏茶放在了唇边,似乎——说的有点口干舌燥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听叔叔的话,他不是隐居在南安山一直避世的吗?”偶尔下山悬悬壶,救个把人……

“他本是前任阁主的孩子,我夺了十夜的阁主之位之后,留下了他的性命,将他交托给白月带大。他欠我的,让他根本没有办法不答应我的要求。那孩子心地还算不错,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冷酷无情。不过没人我料到的是他阴差阳错居然救了你……”

所以才会有了祈轩同白月所说的话‘师父,当日你收我为徒弟是不得不收,需要还人情,这点你总记得吧’而自己的话:‘对我来说也许暮鼓晨钟才是最好的归宿,可惜绊着一句承诺,我守了这么些年总是不能如愿。’绊着他的人便是莫靖晨么?所以即使有万种苦楚在面对着她的时候祈轩也不过是固执地沉默,无论她再怎么逼问都不肯说话。

他本是好心并不想让她知道事实的真相,以免受伤太深。可是她却因为想逼出……而用那么刺耳的言语深深伤害了他。那些话,那些话——现在想来若是她只怕早已经受不了扭头就走。可是他却不曾这般,只是很哀伤很哀伤地看着她,承受着她的怒气,为什么呢,为什么……

这么多人中,其实他才是最无辜被牵连无法挣脱的人,若是没有这一件事原本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在南安山郊隐居一辈子,没有忧患,虽说不能出家获得一方心灵的净土,可起码不若现在这般为难。但是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不曾为这些凡尘俗世难过,反倒是对于困在其中的她们报了无限的难过。面对着这样一个长在山林纯净如斯的人,她……

颓然低下头双手掩面,她该怎样和他说对不起啊。怎样当着他的面说对不起,对不起,她曾在私心下重重伤过他?

“不要这样难过了。”兴许以为她此时的颓然是因霰羽和萧然的缘故,莫靖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已经绝了霰羽的指望,只要成亲之后便不会有事。你回京之后记得不要告诉李萧然婚礼的事,劝他乖乖嫁给他的未婚妻就成。也不要告诉王妃她有一名女儿,最重要的是不要告诉萧然,他其实爱上的是自己的姐姐。”

“嗯。”静影点头,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做?幸好幸好这次她没有告诉萧然霰羽变心的事情,要是这次萧然跟了过来岂不糟透了?

“但是我怎么跟他解释……”该怎么解释霰羽没有如约到京城找他的事实?

“还解释什么,没有必要。霰羽成亲之后便是事实,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结果他不接受也得接受。若是真的他要问到底的话,你就告诉他霰羽是听从我的命令接近他的,所为不过是要报复王妃罢了。”莫靖晨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当了坏人一般,夹了一块糍糕放入口中。

“那,好吧。”不然也没办法,但是静影转念一想到祈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叔叔,为什么霰羽非得娶祈轩,他又不愿意……”其实说这个的时候有点心虚,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想法……

“这个我不管着,霰羽是我看护到大的孩子,我自然不会委屈了她。当年我就很看好前任阁主的小儿子,所以才在后来留了他的性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狐疑起来:“咦?莫不是你……”因为水灾以及被救后的朝夕相处从而看上了他?宝光流转的眸子斜睨了她一眼,莫靖晨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摄魂夺魄笑容。

“……”不答话,他的想法她猜不透,待有机会问他了再……

“你确定这是真话?”很怀疑的目光在看到静影沉默之后迅速收起,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反正我是不会改主意的,要不我这个阁主说的话也太没分量了。”

见静影已经沉默还带了点闷闷的神情,莫靖晨又继续补充了一句:“其实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霰羽小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耍,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了。对于这件婚事,他们两个也没说什么不同意的话。”

“哦,那就算了。”本人不在跟前,说也白搭。

“好了,话已毕。该履行你的承诺陪我喝酒了。”似是不愿和她再提起旧事,莫靖晨迅速斟满了酒杯放在她面前,神情仿佛带了点期盼,期盼什么?不过也不管这些了,今晚上太多的事情已经让她的脑袋有点昏昏的,霰羽的,萧然的,祈轩的,莫靖晨的……望着对面人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孔,静影忽然灿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干为敬!”

“嗯。”莫靖晨的眼中带出了释然的笑意,同样举杯一饮而尽。

温过的酒入喉一阵润滑,并没有以前尝的辛辣刺喉的感觉,可是静影饮着的时候却觉得点点苦涩正往心中渗去。为何活在当世就这么难呢?人和人之间奇妙的缘分,奇怪的孽缘。什么样的纠结都有可能发生,比如沈子溪和王妃,莫靖晨和林幽,王妃和叔叔,萧然和霰羽……为什么活在当下就这么难呢?难道就不能承望闲散而舒适的生活,简简单单爱一个人?

虽然三年中间也曾常饮酒,但是酒量也就比和任祺去天香楼吃饭那次深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一会儿静影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感觉眼前一阵迷蒙,莫靖晨在她跟前也成了两个人形。

“你会留下来参加霰羽的婚事么?”他忽然举着酒杯怔怔地问,眼睛不曾看向她,却似是看向飘渺遥远不可知的另一个世界。

“叔叔,你——想,我,留下,吗?”有点大舌头了,静影点着脑袋吐字不清楚地发问。

“嗯,那是自然。”常年的独酌,莫靖晨的酒量可比她好多了,眼睛中依旧清亮一片,神志清醒的很。

“那好吧,我留,下。”说这话的时候静影犹自带着笑意,但是忽然脑袋往下重重一栽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睡觉的同时还不忘嘴巴一动一动,也不知想说什么。

莫靖晨看着趴在他跟前的少女,流光溢彩的眼睛中划过一丝爱怜的惆怅,轻轻取了内室的毛毯小心翼翼披在了她的身上,看她如小猫般舒服地蹭了蹭毯子的边缘咕哝了两声,爱怜一笑信步出了房门。

“连月。”

“阁主大人有何吩咐?”白日静影遇到的蓝衫少年鬼一般地忽然出现在莫靖晨的跟前,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莫靖晨身上打转,脸上带了点好奇和调皮神情。此刻的他看起来十分讨人喜爱,没有半点桥头的阴郁幽暗和仇恨。

“去到她——”莫靖晨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接着道:“落脚的客栈里通知一个叫沉璧的少女,说她的姐姐先在临波山庄留宿一晚。若是她想来的话,你可以把她带过来。”

“知道了。”连月笑嘻嘻一点头,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在夜色中消失无形。

看着消失的人影,莫靖晨的眼中始终挥之不去的落寞又如约而来。轻轻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半空那轮,明月。唉,长夜漫漫,不知如何度过,能陪着他共饮的人已经睡去,他又该如何消磨掉剩下的时间?

林幽啊林幽,以往住在临波山庄时的情景一点点在眼前闪现,无法忘记倚在门边看那个红衣女子折梅起舞的情形。那时他和宗之还正年少,宗之抚琴,他踏着节拍唱歌,林幽红衣灼灼翩舞梅林中,伴着半空中缓缓坠落的流霜,一切的情形美的如同画里边一样。

再回首如今,只得形单影只一个人……

选择

“哦,早安。”大大伸了个懒腰,静影正在打哈欠的手在嘴边停了住,忽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守在她床边的人,怎么是他!她的神情有一瞬的惊异慌乱还夹杂了点羞愧和不安。

“早上好。”坐在她床头擎了一卷书的人轻声答道,声音还如一往那般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是你在这儿?”说实话虽说这种情形以前在南安山的时候她很习惯,可是今天早上却真生生吓了一跳。静影的视线在卧室四顾了一圈后落在仅着一件青布长衫的人身上时,声音轻了轻神色歉然:“对不起了。”

“无妨,我不在意。”那人听到她这句话后忽然垂下了眼睫毛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答话,修长的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不若在青州时的悲天悯人,也不若南安山时的超脱红尘,不过却依旧清澈透明如初春水面那层入手即化的薄冰。也许是察觉了她的注视,祈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卷的边缘摩挲来去,虽有点不自在不过还是没有开口发问。

“那日的伤口?”静影的视线扫过他下巴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时声音微微颤了一颤,不待回答一双手便抚了上去。多么刺眼的一道伤痕啊,像是一副完美图画被顽童重重胡乱涂了一笔,完完全全破坏了整个画面的和谐感。若是因此留下疤痕的话,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没事,过两日便会好的。”略微不自在地将脸侧到了一边,但是祈轩并没有避开她的手,只是垂下眼睛里边平静无波,不过声音隐约能听出一丝起伏。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事实的?”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静影两只手稍稍用力要把祈轩的脸扭正过来。他微微一挣后知道了她的执意,也便顺从地与她脸对脸,琥珀色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那少女黑白分明的星眸中自己的小小倒影。

“我,我是被召回阁中的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