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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12)

大部分幸存至今的忠诚派帝皇之子都在捍卫这座教堂。塔维兹带兵驻守最近的大门,另有几支小队分散部署在下层那些活体器官般的怪异突起之间。纳希卡小队只剩下四名成员了,其中包括卢修斯自己,他们与奎蒙迪尔以及瑞萨林小队便是忠诚派主要的突击力量。塔维兹将凯瑟隆士官的支援小队以及帝皇之子残余的重武器都安排在了教堂屋顶。战术小队的阿斯塔特坚守于教堂窗户旁或是更深处的掩体里。卢修斯麾下的其余战士则在教堂外围就位,借助他们在战事早期用坍塌石板构筑的路障阻击敌人。两千名星际战士,这兵力足以在伟大远征的一整片战区里叱咤纵横,此刻他们却全力防守一座战争歌者的教堂,牢牢扼住这条通向领唱者宫殿的咽喉要道。远方的动静引起卢修斯的注意,他透过扭曲的窗户遥望焦黑房屋。那里!一抹金光。他微笑起来,心里很清楚帝皇之子是如何作战的。“敌军出现!”他向自己的部队发出警告,“西边第三个街区,二层。”“确认目标。”凯瑟隆士官回答,这位不苟言笑的武器军官将战争视为一种通过射击角度与火力强度来解决的数学问题。卢修斯能听到支援小队在屋顶展开行动,用重武器瞄准他刚刚指出的位置。

“西部阵线,准备迎敌!”卢修斯命令道。几支战术小队迅速在卢修斯这一侧的教堂窗边就位。战前的紧绷气氛无比美妙,卢修斯听到那死亡之乐在血脉中逐渐奏响,一股狂喜的快感涌上心头,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针锋相对的残酷冲突便意味着在沙场上至臻完美的机会,若要让一场鏖战真正值得铭记,就须有这种充满了焦躁与期待的紧张时刻,让即将来临的死亡和荣耀充分浸透他的全身。“看到他们了,”凯瑟隆从教堂屋顶传来报告,“帝皇之子。主力部队分散在数层。也有装甲。兰德掠夺者和掠食者。激光炮,向前!重型爆矢枪,覆盖中距开阔场地,交叠火力!”“艾多伦。”卢修斯说道。卢修斯已经能够看清敌人了,数百名阿斯塔特身穿他挚爱的紫金盔甲,在建筑废墟的空洞窗户后面集结列队。“他们会首先等待支援力量就位,”卢修斯说,“然后他们会利用兰德掠夺者运送部队前进。步兵会在中距或者近距下车。在他们现身之前不要开火。”

履带隆隆轰鸣,兰德掠夺者在将圣歌城的破碎废墟碾成粉末,它们饰有闪亮的镶金鹰翼,厚重铁甲上披覆着描绘战争场面的彩绘,倍显雍容华贵。每一辆坦克都满载着帝皇之子,那些银河中最为精锐的战士奉艾多伦与弗格瑞姆之命,将昔日兄弟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对于艾多伦而言,第一波攻击部队的幸存者都是活该受死的无知蠢货,但他并未考虑到卢修斯的存在。能够再次面对自己的军团让卢修斯满怀期待地舔着嘴唇,这些战士都是有价值的对手,他愿意尊敬这些敌人。或是赢得他们的尊敬……卢修斯几乎能看到诸多敌方小队了,他们满怀自信地迅速展开部署,仿佛这只是一场盛大的阅兵,而非惨烈的战争。他能品尝到战斗真正爆发的那一瞬间。他渴望的鏖战即将奏响,但他也知道在时机成熟之后,战斗的诱人味道会更加美妙得多。来自坦克的炮弹开始洞穿教堂墙壁,让一扇扇窗户轰然碎裂,地面上飞溅着大理石屑与玻璃残片。“稳住!”卢修斯命令道。无论如何,他麾下的阿斯塔特依旧是帝皇之子,他们不会像毫无纪律的吞世者那样擅自妄动。

他透过破碎玻璃小心地窥视窗外,看到兰德掠夺者在大理石广场上扬起猎猎沙尘。紧随其后的掠食者坦克担任移动炮台,从颤抖不已的教堂护墙上剥下大块砖瓦。双方的激光炮也展开了交火,凯瑟隆的战士们试图使气势汹汹的敌军坦克瘫痪,而兰德掠夺者的侧挂武器则试图消灭那些盘踞于屋顶的阿斯塔特。一辆掠食者的履带被轰断,失控偏斜的坦克顿时冲向一旁,另一辆战车随即淹没在五彩缤纷的火球中。身披紫色盔甲的残躯从窗外坠落——那些尸体只是前菜,共同为盛大的死亡飨宴拉开序幕。卢修斯抽出长剑,品味着胸中逐渐积聚的绝妙乐曲,直到他已经难以忍受。剑刃能量力场的熟悉低吟也汇入旋律,他发觉自己逐渐滑入那决斗者的致命舞蹈,他在几个世纪的征战杀伐中早已将那凶残的舞步臻至完美。这场突袭有多少战士参加?想必是艾多伦麾下的大部分兵力。卢修斯在人数上占有劣势,但这场战斗仅有的意义便是赢得光辉与荣耀。一发坦克炮弹洞穿窗户,在天花板上爆炸,将碎石与烟尘倾泻在他们头上。

卢修斯看到爆矢弹火力从宫殿入口处投向敌阵——塔维兹在引诱艾多伦深入,而别无选择的艾多伦只能跟随他的节奏起舞。一阵美妙的巨响传来,兰德掠夺者的突击舱门纷纷轰然开启,卢修斯看到了坦克内舱中那些披挂盔甲的拥挤身影。“上!”他大喊道,身后的突击小队应声启动跳跃背包,飞身扑入沙场。卢修斯也从教堂的窗户中一跃而出。纳希卡小队紧随其后,其余战士立刻发动冲锋。战斗:战争的舞蹈。卢修斯明白,在艾多伦这样的对手面前,他没有时间闲庭漫步,必须压榨出最完美的战技表现。他的意识迅速转化,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种颜色都明亮夺目,每一个声音都轰响刺耳。骤然爆发的恶战化作了精心编排的一团混乱,卢修斯踏着决斗者的舞步径直切入敌阵。重火力从屋顶挥洒下来,兰德掠夺者扭转方向,将武器对准这批从教堂里发动冲锋的帝皇之子。教堂外面的星际战士在同一时间展开攻势,艾多伦的部队顿时遭到两面夹击。

卢修斯躲过刀刃与子弹,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般接连探出。艾多伦的部队措手不及。近旁一辆兰德掠夺者吐出大批敌人,奎蒙迪尔小队与之展开激烈交锋。卢修斯从他们身边舞过,心中搏动着狂野的欢愉,他就地翻滚避开一片爆矢弹雨,猛然起身将剑刃埋进一名敌军士官的躯体。死亡自有它本身的意义,卢修斯可以用剑下亡魂彰显他的超群力量,但他还抱有更高的目标。他知道自己有何职责,他用扭曲怪异的敏锐感官搜寻着闪光金甲或飘扬旗帜,任何宣告着弗格瑞姆选民存在的迹象。他看到了,不同寻常的黑边盔甲,面目严苛的骷髅头盔:牧师卡墨西安。那位身穿黑甲的军官傲然矗立在一辆兰德掠夺者的顶部舱盖里,挥动手中附有鹰翼的权杖引导着战局走向。卢修斯面露癫狂狞笑穿过战场,前去与卡墨西安展开对决,他要在一场值得军团传颂的死斗中斩杀对方。“卡墨西安!”卢修斯高喊道,他的声音就像是一首最为响亮的乐曲,“遗愿守护者!我是卢修斯,你昔日的兄弟,今天的死敌!”卡墨西安的骷髅面具转向卢修斯,“我知道你是谁!”

牧师迈出舱盖,站在兰德掠夺者的装甲上,向卢修斯发出挑战。卡墨西安是战场指挥官,担任此等重任需要获得军团的尊敬,而这种尊敬只有在身先士卒的战斗中才能获取。他必将是一个有价值的对手,但这并非卢修斯前来猎杀他的原因。卢修斯纵身跃上兰德掠夺者的履带外壳和厚重装甲,直逼卡墨西安。爆矢弹四下横飞,但那无关紧要。这是卢修斯脑海中唯一存在的战斗。“我们教给了你太多傲慢。”卡墨西安说着,横扫手中的致命权杖,打算一击粉碎卢修斯的胸膛。卢修斯举剑挡开权杖,战斗的舞曲顿时转入一个崭新的急迫乐章。卡墨西安的战技在军团中名列前茅,但卢修斯已经为这样一场决斗苦练多年。牧师的权杖势大力沉,难以正面招架,于是剑客在卡墨西安出击之时一次次用剑刃偏转对方的武器,诱使其投入更大的力量。再久一点,再过一会儿,卢修斯就能找到机会。卡墨西安的仇视令他倍感欢欣,那股恨意显得光辉而清新。卢修斯放声大笑,他已经彻底看透了卡墨西安的进攻套路,对方每一次挥击背后的笨拙意图都暴露无遗。卡墨西安想要用一次无比强大的攻势解决卢修斯,但牧师在积蓄力量的时候将手中权杖抬得太高太久了。

卢修斯猛扑而上,剑刃划出一道高高的圆弧,斩断了牧师的双臂。那柄权杖翻滚坠落,卡墨西安在痛苦中厉声呼吼,他肘部以下的臂膀伴随武器一同躺在了地上。他们身边的战事如火如荼,卢修斯让那震耳噪音与惨烈景象充斥自己高度亢奋的感官。他身处战场核心,这份胜利便是一切的关键。“你知道我是谁,”卢修斯说道,“你最后的念头是失败。”卡墨西安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他张口之前,卢修斯的长剑就化作一道弧光,让卡墨西安的头颅干净利落地离开了肩膀。猩红鲜血喷洒在兰德掠夺者的金色装甲上。卢修斯探手抓住那颗飞在半空的头颅,高高举起,让整片战场都清晰目睹。在他周围,数千名帝皇之子正在拼死搏杀,宫殿防御者的两面夹击让艾多伦的部队难以应付,被迫展开撤退。塔维兹带领战士们发动反击,艾多伦的攻势即刻化为乌有。卢修斯大笑着遥望艾多伦的指挥坦克,那辆挂满胜利旗帜的兰德掠夺者翻过一堆碎石,脱离了战场。

忠诚派在这场战斗中取胜了,但卢修斯发现他根本不在乎。他已经赢得了自己的战斗,卢修斯将卡墨西安的头颅从骷髅战盔里抽出来抛在一旁,心中很清楚如何才能确保那死亡之歌继续为他奏响。战争歌者的教堂悄无声息。数百具崭新的尸首四下横陈,紫金两色的损毁战甲上覆满焦痕与裂纹,被染成猩红的大理石砖块间流淌着汩汩鲜血。帝皇之子的尸体旁边偶尔散落了一些焦黑的盔甲,后者属于最初突击圣歌城时牺牲的吞世者。宫殿入口被交错的路障所堵塞,在近旁的一座拱顶里,忠诚派部队中仅存的几名药剂师正忙着照顾伤员。塔维兹看到卢修斯在仔细擦拭长剑,并用剑锋在自己脸上刻下新的伤疤。一顶骷髅头盔静静躺在他身边。“这真的有必要吗?”塔维兹问道。卢修斯抬起头说:“我想要铭记杀死卡墨西安的那一刻。”塔维兹知道他理应对剑客加以管束,斥责这种倍显野蛮而愚昧的行为,但此时此刻,面对种种背叛与死亡,这种细枝末节的担忧变得微不足道。他弯腰坐在卢修斯身边的地面上,宫殿入口处的那场战斗让他四肢酸痛,盔甲也伤痕累累。

“行吧,”塔维兹用拇指示意敌人的方向,“我看到你击杀他了。那一剑挺漂亮。”“挺漂亮?”卢修斯说道,“那可不只是漂亮,那是艺术。你从来都缺乏优雅品味,索尔,所以你不能欣赏那一剑的精妙也是正常的。”卢修斯开口时面带微笑,但塔维兹在剑客的容貌间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真切恼怒,那种傲气受挫的表情令人不安。“还有动静吗?”塔维兹改变了话题。“没有,”卢修斯说,“艾多伦在重整部队之前不会回来。”“保持警惕,”塔维兹命令道,“我们如果松懈下来,就可能被艾多伦抓个措手不及。”“他不会突破我们的防线,”卢修斯承诺,“只要我在这里。”“他不需要突破防线,”塔维兹说,他想确保卢修斯明白大家的真实处境。“他每次发动进攻,我们都要承受损失。如果他屡屡发动突袭并一击即脱,我们就会被逐渐蚕食,直到手中兵力不足以构建全面的防线。教堂的那次埋伏让他付出了惨痛代价,但他还是吃掉了太多我们的战士。”“至少我们把他击退了。”卢修斯说。“是的,”塔维兹同意道,“但只是血战险胜,所以我会再派一个小队来协助你。”“也就是说你不信任我独自防守这个位置了,对不对?”

卢修斯声音中的怨毒让塔维兹倍感惊愕,“不,绝非如此。我只是想确保你有足够的战士来抵御下一波攻击。无论如何,我要去巡视西部防线了。”“行,赶紧去指挥那些大场面吧,你才是英雄。”卢修斯厉声说。“我们会胜利的。”塔维兹把手按在剑客的肩膀上。“是的,”卢修斯说道,“我们总是会赢的。无论用什么方式。”卢修斯看着塔维兹渐行渐远,对方自作主张抢走指挥权的行为令他怒火中烧。注定平步青云并达成伟大功绩的是卢修斯,不是塔维兹。他自己的光辉成就怎么会被索尔·塔维兹那单调乏味的领导能力所遮蔽?卢修斯在恶战熔炉中赢得的一切荣耀都被遗忘,这让他腹中的苦楚意味卷起一道令人窒息的浪潮。他在筹划计谋的时候尝到了一瞬间的歉疚,然而一旦想起塔维兹那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模样,这份罪恶感便像阳光下的雪花般彻底消弭。

教堂寂静无声,卢修斯检视周围,确保自己孤身在此,随后他坐在一块突起的灰绿色石头上,捧着卡墨西安的头盔。他凝视沾满血迹的头盔内部,找到一抹银色的亮光,接着伸手把那个小金属块扯了出来,这是卡墨西安头盔里的通信器。他再次检查确定四下无人,随后对着通信器开口。“艾多伦指挥官?”卢修斯说道,迟迟不来的回应让他越发沮丧。“艾多伦,我是卢修斯,”他又说,“卡墨西安死了。”在短暂的静电噪音之后,“卢修斯。”他微笑着辨认出艾多伦的声音。作为帝皇之子高阶军官,卡墨西安与艾多伦保持着直接联络,而且正如卢修斯所盼,通信频道在那位牧师葬身之后依旧畅通。“指挥官!”卢修斯带着笑意说,“听到你的声音真好。”“我没兴趣忍受你的嘲讽,卢修斯,”艾多伦怒吼道,“你想必明白,我们早晚会把你们全都干掉。”“是的,没错,”卢修斯表示同意,“但那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在宫殿陷落之前,很多帝皇之子都会送命。荷鲁斯之子与吞世者也是一样。泰拉在上,谁能知道莫塔瑞恩的死亡守卫已经在那些壕沟里损失了多少。你们会为此大吃苦头,艾多伦。战帅麾下的所有部队都会大吃苦头。当其他军团抵达这里的时候,他或许已经在伊斯特凡Ⅲ折损了太多人手,再也无望取胜。”

“继续骗自己吧,卢修斯,或许这样能减轻你的痛苦。”“不,指挥官,”他说道,“你误解我了。我是希望和你谈一笔交易。”“交易?”艾多伦问,“什么交易?”卢修斯微笑起来,绷紧了脸上的众多伤疤。“我可以把塔维兹还有领唱者宫殿拱手奉上。”

第十五章

不缺少奇迹

老朋友

完美的失败

战略室光线昏暗,众多闪烁屏幕像请愿者般团团包围战帅王座,寥寥数支摇曳火炬散发着檀香的气味,而这便是仅有的照明。在伊斯特凡Ⅲ战事爆发之后,战略室末端的墙壁就被拆除了,公然显露出与复仇之魂号舰桥毗邻的那座神殿。战帅孤身独坐。在他为星球地表那场鏖战沉思筹谋的时候,谁也不敢贸然打扰。预期中的屠杀如今已升级为战争——这是一场他此时难以负担的战争。虽然战帅早已向原体兄弟们夸下海口,但伊斯特凡Ⅲ的战局实际上令他忧心忡忡。这并非因为麾下的部队有可能战败,而是因为他们居然被拖在了这片战场上。他本以为病毒炸弹的轰击能够一举剿灭那些怀有异心之人,让他可以放手开展一场宏伟战役,将高居于泰拉黄金王座之上的帝皇彻底推翻。然而,这完美无缺的计划却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帝皇之子的索尔·塔维兹向地面部队送去了警告……还有艾森斯坦号……荷鲁斯还记得马罗格斯特前来汇报几名记述者行踪时身上所散发的恐惧,侍从担心战帅震怒之下会为他的生命画上句号。当时马罗格斯特跛着脚走近王座,低垂下戴着兜帽的头颅。

“马罗格斯特,什么事?”荷鲁斯质问。“他们逃脱了,”马罗格斯特说,“辛德曼、欧丽顿还有奇勒。”“什么意思?”“他们不在接见厅的死者之中,”马罗格斯特作出解释,“我亲自检查了每一具尸体。”“你说他们逃脱了?”战帅最终问道,“这似乎意味着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吗?”“我想是的,大人,”马罗格斯特点点头,“他们显然乘坐一架雷鹰前往了艾森斯坦号。”“他们偷走了一架雷鹰,”荷鲁斯重复道,“我们有必要检查一下针对这些新式飞行器的安保措施了。先是索尔·塔维兹,现在又是这些记述者,显然不管是谁都能随便弄走一艘我们的炮艇。”“他们并非自行偷走雷鹰的,”马罗格斯特解释道,“他们得到了帮助。”“帮助?谁的帮助?”“我相信是亚克顿·克鲁兹。那里发生过一场搏斗,马迦德死了。”“亚克顿·克鲁兹?”荷鲁斯冷笑道,“我们见识过不少奇迹,但这恐怕是最为惊人的一个。‘耳旁风’突然有了良心。”“这是我的失误,战帅。”“这不是失误的问题,马罗格斯特!这样的问题根本不该出现。我已经被迫将越来越多的精力从战场上分散出来。告诉我,艾森斯坦号何在?”“它尝试冲破封锁网,驶向星系的跃迁点。”

“你说‘尝试’,”荷鲁斯指出,“它没有成功脱身?”马罗格斯特作答之前迟疑了一下,“我们的数艘战舰对艾森斯坦号进行了拦截,将其重创。”“但并未击毁?”“没有,大人,艾森斯坦号的指挥官发动紧急跃迁进入了亚空间,但那艘战舰受损严重,我们并不认为它还能熬过如此凶险的情况。”“如果它熬过去了,那么我全盘计划的时间表都会遭到干扰。”“亚空间现在昏暗无光,战帅。他们不太可能——”“切勿盲目自信,马罗格斯特,”荷鲁斯警告道,“伊斯特凡Ⅴ的行动阶段对于我们迈向胜利是至关重要的,如果艾森斯坦号将我们的计划告知泰拉,一切都可能功败垂成。”“战帅,或许我们可以撤出圣歌城,封锁整个星球,确保伊斯特凡Ⅴ的行动阶段按原计划展开。”“我是战帅,我从不在战场上退却!”荷鲁斯吼道,“我们要在圣歌城中达到的目标是你无法理解的。”荷鲁斯王座扶手内置的通信器发出鸣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我是战帅。”安装在地板里的全息台投射出宽阔的方形平面,一个影像悬浮在战帅头顶。艾多伦总司令的面孔逐渐聚焦,显然是坐在他的兰德掠夺者指挥车中。远方爆炸的轰响在静电杂音中回荡。

“战帅,”艾多伦说道,“有份新的消息你理应知晓。”“说吧,”荷鲁斯回答,“最好是好消息。”“喔,的确很好,大人。”艾多伦说。“那就不要拖延,艾多伦,”荷鲁斯警告道,“快讲!”“我们在宫殿内部有个盟友。”“盟友?谁?”“卢修斯。”

战斗的尾声是最糟的部分。所有阿斯塔特战士都早已习惯了恶战临头的紧绷气氛,甚至习惯了战斗本身的轰鸣与苦痛。但每当洛肯目睹战火停歇后的惨烈场面时,总会最为期盼一个不存在战争的年代。他并不像凡人那样体会恐惧或绝望,但他和凡人一样感受着哀伤和罪恶。安格隆方才的这场进攻是至今为止最猛烈的一次,那位原体本人一马当先,碾过宫殿拱顶的废墟向洛肯的防线冲来。数千名血迹斑斑的吞世者紧随其后,而此刻很多敌军战士都还躺在他们阵亡的位置。这个地方曾经是宫殿的组成部分,是一座拥有凉棚与景观湖的精致花园,开放式屋顶任由阳光沐浴。而现在这里已经化作一片断壁残垣,屋顶彻底坍塌,只有损毁石柱与断裂桥梁还勉强体现着昔日的雍容华贵。吞世者的尸体集中在前部路障附近,那是影月苍狼用碎石和金属堆砌而成的工事。安格隆全力进攻那里,托迦顿则主动放弃阵地,在吞世者付出惨烈代价之后率部后撤,转移到宫殿中央的拱顶入口处驻防。这个计策奏效了,等到吞世者冲向洛肯的防线时,他们的势头已受重挫。塔维兹布置在高处的火力点夺走了很多条性命,因此在洛肯最终拔剑出鞘之际,吞世者的作战动力就只剩下惯性而已了——胜利已经遥不可及。

影月苍狼和吞世者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那些战士都是洛肯熟识多年的。虽然战场轰鸣已经消散,洛肯却仿佛依旧能听到激战的回响,链锯剑在盔甲上撕咬,爆矢弹在空气中奔窜。“够险的,加维尔,”他身后的一个声音说道,“但我们打赢了。”洛肯转过头看到索尔·塔维兹从中央拱顶走出来。洛肯微笑着看到这位朋友兼战友已经今非昔比,他从谋杀星球那场苦战中的普通军官摇身一变,成了荷鲁斯背叛之下众多幸存者的领袖。“安格隆会回来的。”洛肯说。“但是他们的把戏失败了。”塔维兹说。“他们不需要突破我们的防线,索尔,”洛肯说道,“荷鲁斯会把我们拖垮,直到我们无力再战。到时候艾多伦和安格隆就能直接从我们身上碾过去。”“也不要忘记荷鲁斯之子。”塔维兹说。洛肯耸耸肩,“他们现在还没必要行动。艾多伦渴望荣耀,吞世者渴望鲜血。战帅愿意让其他军团来消耗我们,之后再派嫡系部队出击。”“情况变了。”塔维兹说。“什么意思?”“我刚刚从卢修斯那里得到消息,”塔维兹解释道,“他告诉我,他的特种兵破解了荷鲁斯之子的通信。你的一些老朋友将要离开复仇之魂号,前来指挥作战。”

凝望战场的洛肯转过身,突然产生了兴趣,“谁?”“艾泽凯尔·阿巴顿与荷鲁斯·阿西曼德,”塔维兹说,“显然他们负责让这座城市品尝战帅本人的怒火。我相信,荷鲁斯之子很快就会出手了。”阿巴顿与阿西曼德,两个叛徒首脑,曾经让洛肯仰慕多年的战士,四王议会的核心。他们是荷鲁斯的左膀右臂,种种可能性顿时在洛肯脑海中闪现。如果能除掉最后两位四王议会成员,那么军团核心必将遭受重创,在失去了支柱与榜样后逐渐消沉崩溃。“索尔,你确定吗?”洛肯急迫地问道。“我尽可能确认了消息,而且卢修斯显然很是兴奋。”“拦截到的情报里是否包括他们的登陆位置?”洛肯问道。“是的,”塔维兹微笑着说,“马卡拉大殿,就在宫墙之外。那是一座大型神殿,它的尖顶是三叉戟形状的。”“我得去找塔瑞克。”“他和耐罗·维帕斯在一起,帮助瓦顿护理伤员。”“谢谢你带给我这个消息,索尔,”洛肯残酷地笑道,“这改变了一切。”

卢修斯从弹痕斑驳的柱子后面探出头,扫视面前的黑暗废墟,这是散布在宫殿残骸里的无数战场之一。尸体、爆矢枪和链锯斧静静躺在破碎的地砖上无人问津,其中很多死者还都保持着搏命拼杀的姿态。对于卢修斯而言,找机会溜出宫殿并不困难。最大的危险其实是战帅的部队在废墟周围部署的狙击手。卢修斯有数次都在损毁建筑中察觉到了动静,并立刻躲进弹坑里或尸堆背后寻找掩蔽。像动物一样在污秽与黑暗中匍行——这是莫大的侮辱,不过战场上的景象、声音以及气味充斥着卢修斯的感官,让他高度兴奋。他谨慎地踏入庭院,周围随处可见的尸体惨不忍睹,死者往往被链锯剑砍成碎块,或是被拳头活活打死。这无疑是一片丑恶场面,但他颇为享受身边浓烈厚重的死亡意味。“毫无艺术感。”他自言自语道,此时一个披挂紫金盔甲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二十名战士紧随其后,卢修斯微笑着辨认出艾多伦总司令。“总司令,”卢修斯说道,“再次站在你面前让我万分荣幸。”“收起你该死的花言巧语,”艾多伦厉声说,“你是个双重的叛徒。”“或许是吧,”卢修斯说着,靠在一根倒塌的黑色大理石柱上,“但我是来让你得偿所愿的。”“哈!”艾多伦嘲笑道,“你能给我们什么,叛徒?”“胜利。”卢修斯说。

“胜利?”艾多伦笑着说,“你以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来夺取胜利?我们已经把你们捏在手心了!你们会一个一个死去,胜利则会属于我们!”“你打算折损多少战士来夺取胜利呢?”卢修斯反驳道,“你打算把多少位弗格瑞姆的选民扔进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你可以在此时此地了结这一切,保存所有阿斯塔特兵力去迎接真正的战斗!你很清楚,当帝皇对荷鲁斯的叛乱作出回应时,你会需要每一位战斗兄弟。”“如此无价的帮助要得到什么回报?”艾多伦问。“很简单,”卢修斯说,“我要重新加入军团。”艾多伦大笑起来,卢修斯感觉到死亡之歌在体内涌升激荡,但他强行将那杀戮的音律压在心灵深处。“你是认真的吗,卢修斯?”艾多伦质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想要你回来?”“你需要我这样的人,艾多伦。我要成为军团的一分子,让我的技巧和野心得到尊重。我可不会像塔维兹那个贱骨头一样满足于上尉军衔。我要站在弗格瑞姆身边,那是我应得的位置。”“塔维兹,”艾多伦厉声说,“他还活着吗?”“还活着,”卢修斯点点头,“不过我很乐意替你杀了他。这场战争的荣耀本应属于我,而他却对我们颐指气使,仿佛自己是一位选民。”

卢修斯感到胸中的苦楚开始沸腾,于是努力维持镇定,“他曾经愿意和手下的战士一起埋头前进,让更高等的人去赢得荣耀,但他恰巧选择了这场战争来发掘自己的野心。若不是因为塔维兹,我根本不会被派下来。”“你要求我给予你极大的信任,卢修斯。”艾多伦说。“是的,但考虑一下我能给予你什么:宫殿,还有塔维兹。”“这些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我们是一个骄傲的军团,总司令,但我们绝不会为了赢得争论而白白葬送兄弟。”“我们事事遵从战帅的命令。”艾多伦谨慎地说。“当然,”卢修斯回答,“但如果我可以交给你一场无比迅猛的胜利,让你独占所有荣耀呢?吞世者与荷鲁斯之子都会望尘莫及。”卢修斯看得出来,艾多伦已经上钩,他不禁忍住微笑。现在他要做的就只是收线了。“讲吧。”艾多伦命令道。

“我要和你一起去,加维,”耐罗·维帕斯走进了整个宫殿中唯一一座尚未毁于战火的拱顶。昔日这是一座拥有宽阔舞台与镶金座椅的华贵剧院,那创世之乐曾在此处为圣歌城的精英们奏响,如今它已经变得破败而昏暗。洛肯从备战冥想中醒转过来,看到维帕斯站在面前,于是说道:“我知道你想一起去,但这件事我和塔瑞克必须独自完成。”“独自完成?”维帕斯说,“这简直是疯了。艾泽凯尔和小荷鲁斯是军团历史上最强大的战士。你们不能独自和他们对抗。”洛肯按住老友的肩膀说,“无论我和塔瑞克在不在这里,宫殿都会陷落。索尔·塔维兹让我们活了这么久,已经是超乎想象的成就,但最终宫殿必定会陷落。”“那么你们舍命猎杀艾泽凯尔和小荷鲁斯又有什么意义?”维帕斯质问道。“我们在伊斯特凡Ⅲ只有一个目标,耐罗,那就是让战帅吃些苦头。如果我们能杀死最后两个四王议会成员,那么战帅的图谋就会受挫。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说过我们要死守这里,拖住那些叛徒,等待帝皇派遣其他军团来拯救我们。这是假话吗?我们孤立无援吗?”

洛肯摇摇头,取回立在墙边的剑,“我不知道,耐罗。或许帝皇已经派遣了其他军团前来营救,或许还没有,但我们必须假设自己孤立无援。我不能单纯用盲目的希望来支撑自己。我要背水一战。”“我也打算这样,”维帕斯说,“我要和朋友并肩作战。”“不,你需要留在这里,”洛肯说,“你的背水一战是在这里。你拖住那些叛徒的每一分钟都让帝皇有更多时间令荷鲁斯伏法。而我的这场猎杀是四王议会的内部事务,耐罗。你明白吗?”“坦白地讲,不明白,”耐罗说,“但我会听你的,留在这里。”洛肯微笑起来,“先别为我哀悼,耐罗。塔瑞克和我尚可取胜。”“你们最好取胜,”维帕斯说,“影月苍狼需要你们。”耐罗的话让洛肯倍感谦卑,他紧紧拥抱老友。洛肯企盼自己能告诉对方,希望依旧存在,他也会活着完成任务。

“加维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拱顶入口传来。兄弟相拥的洛肯和耐罗松开对方,转头看到了索尔·塔维兹,剧院入口处的微光将那位帝皇之子化作剪影。“索尔。”洛肯说。“时机已到,”塔维兹说,“我们准备好发动佯攻掩护你们了。”洛肯点点头,微笑面对两位英勇战士,他愿意为之出生入死,百战无悔。两人将他当作朋友,这份莫大荣誉为洛肯胸中注入一股暖流。“洛肯连长,”塔维兹正式地说道,“这或许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在这个问题上,”洛肯回答,“我不认为还有什么‘或许’可言。”“那么,我祝你一切顺利,加维尔。”“一切顺利,索尔,”洛肯说着向塔维兹伸出手,“为了帝皇。”“为了帝皇。”塔维兹响应道。与战友告别后,洛肯走出剧院,留下塔维兹和维帕斯组建防线,对抗新一波敌军攻势。仅存的战术地图标志着马卡拉大殿位于他们所处阵地的北方,洛肯走向先前选取的最佳出击地点,准备离开宫殿,并发现托迦顿正等着自己。“你看到维帕斯了?”托迦顿问。“是的,”洛肯点点头,“他想和我们一起来。”托迦顿摇摇头,“这是四王议会的内部事务。”“我就是这样和他说的。”

两位战士深吸一口气,他们再次体会到自己将要作出的尝试具有何等重大的意义。“准备好了?”洛肯问。“没有,”托迦顿说,“你呢?”“没有。”托迦顿轻笑一声,转身走向离开宫殿的那条通道。“咱俩可真是一对。”他说道,洛肯跟着兄弟踏入一片黑暗。无论结果如何,伊斯特凡Ⅲ最后的战役已经降临。

“你胆敢徒劳无功地回来见我?”荷鲁斯咆哮道,复仇之魂号的舰桥在他的暴怒中颤抖不已。眼前这个英武俊美的身影让他怒容满面,战帅几乎难以估量这重大挫折的深远影响。“你究竟是否明白我在筹谋什么?”荷鲁斯怒吼着说,“我在伊斯特凡Ⅲ启动的计划志在吞没整个银河,如果整项事业刚刚展开就暴露缺陷,那么帝皇必将击溃我们!”弗格瑞姆似乎并不畏惧战帅的怒火,这位兄弟流露出漫不经心的神色,与帝皇之子原体的本性显得格格不入。纵然刚刚乘坐旗舰帝皇之傲号抵达,弗格瑞姆的光辉外表毫无风尘仆仆之意。他的精美盔甲是一件紫金两色的艺术品,缀有很多新近添加的装饰和珠宝,一袭带有皮毛镶边的宽大披风笼罩着他的身体。荷鲁斯越发认为,弗格瑞姆看起来像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而不是纵横沙场的战士。这位兄弟将白发结成精细的长辫,他的苍白面颊上有一些像是刺青的印记。“费鲁斯·曼努斯是个不愿讲道理的迟钝蠢货,”弗格瑞姆说,“即便在我提到了机械神教对我们的效忠之后,他还是没有——”

“你对我发誓能够劝诱他!钢铁之手对于我的计划至关重要。你承诺会让费鲁斯·曼努斯加入我们,而我据此策划了伊斯特凡Ⅲ的行动。现在我却发现又多了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我们的很多阿斯塔特都会因此丧命,弗格瑞姆。”“你要让我怎样做,战帅?”弗格瑞姆微笑道,荷鲁斯不明白这种狡黠嘲弄的语调究竟从何而来,“他的意志比我预料中更要坚定。”“或是你单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宁愿让我杀死我们的兄弟吗,战帅?”弗格瑞姆问。“或许是的,”荷鲁斯毫不动摇地回答,“那总要好过放任他自由行动,随意破坏我们的计划。现在他可以联络帝皇或其他原体,集结大军,抢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率先发难。”“那么你若是没有其他话要说,我就返回我的军团了。”弗格瑞姆说着便转身离开。弗格瑞姆那令人恼火的语调让荷鲁斯怒气高涨,他说道:“不,你还不能回去。我有另一件任务要交给你。我要派你到伊斯特凡Ⅴ去。根据目前的事态发展,帝皇的回应很可能会比我们预料中更为迅猛,我们必须有所准备。带上一支帝皇之子部队,前往那个星球的异形堡垒,着手准备伊斯特凡星系行动的最终阶段。”

弗格瑞姆面露厌恶,“你要让我屈尊担任一个守卫,一个平淡无聊的管家,为你宏大的入场做铺垫?为什么不派佩图拉波去?这种工作更适合他的口味。”“佩图拉波有他自己的角色要扮演,”荷鲁斯说,“就在此刻,他正准备以我的名义将家园付之一炬。我们那位阴郁苦涩的兄弟很快就会传来更多消息。你放心好了。”“那就把这份工作交给莫塔瑞恩。他手下那些污秽的小兵想必乐得有这个机会为你干脏活!”弗格瑞姆厉声说,“在帝皇依旧值得我们效忠的年代里,我的军团是他的选民。我是他麾下最光辉的英雄,我也是这个崭新远征的左膀右臂。这……这简直背叛了我当初选择加入你的根本缘由,荷鲁斯!”“背叛?”荷鲁斯说道,他的嗓音低沉而危险,“这是个意义深重的词语,弗格瑞姆。在帝皇为了登神而抛弃整个银河,将伟大远征的凯旋成果交给官僚与小人时,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正是背叛。现在,你站在我旗舰的舰桥里,要当面向我作出同样的控诉吗?”弗格瑞姆后退了一步,他的怒火逐渐消退,但他的双眼被这场对峙引发的亢奋所点亮,“或许是的,荷鲁斯。或许当你的宝贝四王议会不复存在之后,该有人对你讲一些逆耳忠言。”

“那把剑,”荷鲁斯指着弗格瑞姆腰间那柄闪动凶光的武器说,“我将那把剑交给了你,标志着我对你的深厚信任,弗格瑞姆。只有你我明白它所蕴含的真正力量。那把武器险些断送了我的性命,而我把它拱手送出。你觉得我会把这样一柄武器送给某个我不能绝对信任的人吗?”“不会,战帅。”弗格瑞姆回答。“没错。伊斯特凡Ⅴ行动阶段在我的计划中至关重要,”荷鲁斯说道,他煽动着弗格瑞姆心中傲气的危险火花,“远比我们脚下的战事更加重要。我不能将其托付给其他任何一个人。你必须前往伊斯特凡Ⅴ,我的兄弟。一切都仰仗它的成功。”在一段令人恐慌的漫长瞬间里,荷鲁斯与帝皇之子原体间的紧张情绪如同一股奔窜涌动的凶暴电流。弗格瑞姆最终笑着说:“现在你开始奉承我了,想借助我的傲气来诱使我服从你的命令。”“这管用吗?”荷鲁斯问道,那紧张感逐渐退去。“是的,”弗格瑞姆承认,“好吧,就如战帅所愿。我会去伊斯特凡Ⅴ。”“艾多伦将继续指挥帝皇之子,直到我们在伊斯特凡Ⅴ与你会合。”荷鲁斯说,弗格瑞姆点点头。“他会享受这个机会,继续证明自己。”弗格瑞姆说。“退下吧,弗格瑞姆,”荷鲁斯说,“你还有事情要做。”

第十六章

内鬼

八重之道

荣誉必偿

药剂师瓦顿正在努力拯救卡斯托的性命。他剥离了那位战士上半身的盔甲,此人的裸露躯干被一个鲜血淋漓的巨大伤口严重摧残,零乱的皮肤和肌肉像猩红花瓣一样绽放开来,这是爆矢弹的杰作。“用力压!”瓦顿说道,他迅速调整纳瑟希姆护手的设置参数。手术刀和注射器轮换启动,为瓦顿担任临时助手的玛瑟里顿兄弟正在按压那可怕的伤口,这位帝皇之子阿斯塔特在早期战斗中丢掉了一只手掌。卡斯托抽搐不已,紧咬牙关,奋力抵挡着足以杀死任何非阿斯塔特人类的巨大痛苦。瓦顿选中一个注射器,刺进卡斯托的脖颈。护手上的药剂瓶被抽空,将兴奋剂注入卡斯托体内,让他的心脏继续泵血,绕开那些破碎的内脏器官。卡斯托剧烈颤抖起来,险些将针管折断。“按住他。”瓦顿厉声说。“是的,”某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按住他。让我能更轻松地了结他。”瓦顿猛然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披帝皇之子总司令铠甲的战士。对方手持一柄凶恶战锤,巨型锤头上跃动着紫色的能量弧。在那位战士身后,还有二十多名披挂着紫金两色华丽装备的帝皇之子,他们的盔甲光洁锃亮。他瞬间意识到这些绝非忠诚派战士,自己在劫难逃。果然,一只冰冷的魔掌攫住了他的胸膛。

“你是谁?”瓦顿质问道,纵然他早已知道了答案。“我是你的末日,叛徒!”艾多伦说着挥动战锤,一击粉碎了瓦顿的头颅。

数百名帝皇之子乘着一道充满烈焰与鲜血的浪潮从东面涌入宫殿。他们首先扑向伤者,艾多伦亲手将一个个正在等待瓦顿治疗的伤员屠杀,他尤其享受处决那些忠诚的帝皇之子。他麾下战团的战士们跟随他席卷宫殿,防御者惊恐地发现侧翼阵地毫无征兆地突然沦陷了,越来越多的叛徒正在突入宫殿。最后的战斗很快打响。忠诚派战士们背离防线,转身迎击帝皇之子。突击小队的跳跃背包推动他们跃过拱顶废墟从天而降,扎进艾多伦的奇袭部队之间。部署在残破城墙上的重武器小队与侦察兵狙击手向敌人开火,隔着化作瓦砾的拱顶相互泼洒凶猛火力。这场蔓延到领唱者宫殿核心地带的战斗已经毫无阵型或局势可言。秩序彻底崩溃,每一位阿斯塔特都孤身奋战,独力抗击层层包围的死敌。帝皇之子的喷气摩托在宫殿外部尖啸着掠过,在拱顶周围狂乱地盘旋,向下方陷入苦战的阿斯塔特倾泻枪弹。无畏机甲用强悍铁拳抓起巨大的建筑碎块,抛向那些坚守路障的忠诚派战士,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夺走了众多叛徒性命的杀戮场。一切都化作了疯狂、恐怖与毁灭的旋风,艾多伦则站在风暴中心,挥动战锤杀死任何胆敢靠近的对手,率领他的完美战士们向防线纵深位置挺进。

面对圣歌城锈蚀破败的工业高塔,卢克·赛迪瑞的金色长发与讥讽微笑显得格格不入。在他身边,第七连连长塔苟斯特则更为自然,此人的深暗皮肤与厚重毛皮斗篷十分契合一个惨遭谋杀的世界。赛迪瑞站在一台锈迹斑斑的倒塌机械上,面对数千名整装待发的荷鲁斯之子。他们的胸甲上刚刚涂抹了战争油彩,一面面代表战士结社的崭新旗帜在风中飘扬。“荷鲁斯之子!”赛迪瑞高声呼吼,他的嗓音中洋溢着与生俱来的强大自信,“我们一直坐等兄弟军团为我们扫清道路,打破门户,助我们将那些心怀异念和意志薄弱之人斩尽杀绝!这个时刻终于来到了!艾多伦总司令已经突破防线,是时候让其他军团看看荷鲁斯之子如何战斗了!”战士们放声欢呼,高高举起结社旗帜,上面描绘着结社理念背后的若干信仰支柱。从天而降的黄铜利爪将星球攫入魔掌,一枚黑星向大群敌人放射出八道死亡光束,还有双头双翼的华丽怪物傲然矗立在如山尸堆顶端。能够窥探亚空间的戴文祭司们用言语绘制了这些来自异界的图景,它们昭示着荷鲁斯之子效忠于那些与战帅结盟的力量。

“敌人已经手足无措,”赛迪瑞的声音盖过战士们的欢呼,“我们要发动猛攻,将他们扫荡干净。你们都知道自己有何职责,荷鲁斯之子,你们都知道自己追随着怎样的道路来到了此时此刻。在这里,我们要抹除那陈旧远征的最后一丝残留痕迹,迈向崭新的未来!”赛迪瑞的强烈自信极具感染力,他知道战士们已经蓄势待发。塔苟斯特走上前来,举起双手。他身负结社领袖的职责,深谙戴文教派的秘密,既是指挥官又是圣徒。他开口念诵出一串粗蛮音节,那含混而黑暗的戴文语言汇作一句祈求胜利与鲜血的祷告。荷鲁斯之子回应着塔苟斯特的祷言,他们的声音凝聚成无情无休的吟诵,在圣歌城的死寂高塔间回荡。完成祷告之后,荷鲁斯之子迈入战场。

枪林弹雨在塔维兹身边咆哮奔窜。帝皇之子终结者们用凶猛的火力一遍遍犁过中央拱顶,惨烈白刃战的声响从残破画廊中传来。爆矢弹在塔维兹脚边溅起碎裂砖石,他匆忙低身躲避,滑入一道掩体背后,靠在纳希卡小队的索拉森兄弟身边。索拉森与大约三十名忠诚派帝皇之子被压制在一根巨大的倾倒石柱后面,还有几个影月苍狼与他们同行。“以帝皇之名,这是怎么回事?”塔维兹喊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长官,”索拉森回答,“他们是从东边突入的。”“总该有预警,”塔维兹说,“那是卢修斯的防区。你见到他了吗?”“卢修斯?”索拉森问,“没有,他肯定是死了。”塔维兹摇摇头,“我看不会。我得找到他。”“我们守不住这里,”索拉森说,“我们必须后撤,没法等到你回来。”塔维兹点点头,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尽力寻找卢修斯,即便只是为对方收尸。他觉得卢修斯或许永远都不会真的死掉,然而他也很清楚,一切都有可能。“好吧,”塔维兹说,“动身。向内区拱顶或神殿有序撤退,那里还有一些路障。出发!别等我!”

他从石柱后面探出头,用爆矢枪朝拱顶远端开火,将一串子弹送向追随艾多伦的大批帝皇之子。更多掩护火力从塔维兹麾下战士的枪口中喷吐出去,忠诚派开始以小队为单位后撤。将塔维兹与下一步目标隔开的拱顶地面上尸首横陈,其中一些已经是无从辨认的破碎血肉。等到战士们和敌人拉开了距离之后,他猛地冲出掩体。爆矢弹撕裂了他脚边的地砖,塔维兹翻身冲到另一根坍塌石柱后面,借助掩护尽可能快地匍匐前进,之后他将绕过这座廊柱林立的拱顶,前往领唱者宫殿东翼厅堂。卢修斯就在那片废墟里,塔维兹要找到他。

洛肯低身躲闪,扑倒在地,滑过广场上被战火熏黑的石砖。他翻转身躯向最近处的吞世者开火,那高大宫殿在他的视野里飞旋。一发子弹命中敌人腿部,那个战士怒吼着伏地不起。托迦顿猛扑上去,将剑刃捅进那叛徒的后背。洛肯爬起来,更为密集的枪弹从广场另一端袭来。他试图锁定敌军的位置,但在这堆积如山的死者、星罗棋布的弹坑以及交错纵横的散落石板之间,这项工作纯属徒劳。一侧是陷入混乱的宫殿,另一侧是漆黑破败的城市,这片广场上塞满了吞世者,他们正埋头涌向帝皇之子所撕开的防线缺口。“这里恐怕有一整支小队,”托迦顿说着把剑从吞世者躯体里拔了出来,“我们被包围了。”“那么我们就继续冲出去。”洛肯说。重新挺直身躯之后,他给爆矢枪安上了新的弹夹,两人匆匆穿过废墟和尸堆,时刻警觉地扫视黑暗角落,提防任何动静。托迦顿紧跟在洛肯身后,他的爆矢枪在大块的砖瓦与碎石间往复扫动。枪弹从他们周围掠过,宫殿方向传来的恶战声响越发恐怖,战吼与爆炸撕裂了这个狂暴的夜晚。

“卧倒!”托迦顿大喊,一团等离子从黑暗中袭来。洛肯猛扑在地,那炽热的能量弹从他头顶扫过,烧穿了背后的坍塌石板。一个幽暗身影紧接而来,洛肯依稀瞥见利刃的寒光,于是本能地举起爆矢枪招架攻势。他能感觉到链锯利齿恶狠狠地啃咬着金属枪身,于是抬起腿踢向袭击者的胯部。那个吞世者轻松扭身避开了洛肯的反击,转过头用链锯斧的手柄将托迦顿敲翻在地。但托迦顿的攻势为洛肯提供了一个喘息之机,他立刻翻身站起,抛下损坏的爆矢枪,抽出兵刃。托迦顿与另一个吞世者扭打在地,但洛肯此刻难以施加援手,因为他发现自己即将对阵的敌人是一位连长,并且绝非平凡之辈,而是吞世者的翘楚。“卡恩!”洛肯对那位战士说道。卡恩暂停了攻势,洛肯在须臾之间看到了昔日曾在征服展厅里与之交谈的高贵战士,然而那副面容随即被扭曲的狂怒重新淹没。但这一秒已经足以让洛肯避开对手的攻击,闪到一面扎在弹坑边缘的破碎石墙背后。子弹依旧破空而来,托迦顿在他的视野之外陷入苦战,但洛肯目前无暇旁顾。“发生了什么,卡恩?”洛肯呼喊道,“他们把你变成了什么?”

卡恩尖声呼吼,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狂怒嚎叫,高举战斧向他一跃而来。洛肯站稳脚跟,举剑招架卡恩来袭的斧刃,两个战士顿时锁在了一场较量蛮力的殊死对峙中。“卡恩……”洛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吞世者将咆哮飞旋的锯齿奋力压向他的面孔。“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究竟变成了什么?”当两人的目光交汇时,洛肯目睹了卡恩的灵魂,顿时倍感绝望。他看到了那个与自己一样立下兄弟誓言并投身伟大远征的战士,那个曾经目睹伟大远征中诸般恐怖可悲之事和光辉美好之物的战士。他也看到了用无尽杀戮与来日背叛淹没这一切的那股黑暗疯狂。“我是八重之道。”卡恩厉声说,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不!”洛肯大喊着将那吞世者推开,“我们不必如此。”“我们必须如此,”卡恩说。“偏离此道之外再无它路。我们必须走下去。”人性从卡恩脸上尽数抹消,洛肯知道面前的吞世者已经无可救药,这场战斗只能以死亡告终。洛肯步步退却,招架住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最终被迫靠在一块巨石上。对手的链锯斧不慎嵌进他身边的石头里,洛肯立刻将剑柄砸在卡恩头上。但卡恩经受住了这一击,反而用前额猛撞洛肯的面孔,然后握住他持剑的手臂,将洛肯拧翻在地。

他们像动物一样在淤泥中扭打,卡恩试图把洛肯的脑袋碾进碎石里,洛肯则努力将对方甩开。地震般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传来,明亮灼目的探照灯光刺穿夜幕,将卡恩的身躯化作剪影,洛肯顿时翻身躺倒在地。洛肯明白这是什么迹象,他用拳头一次次猛击卡恩的脸,伸手掐住对方的脖颈,迫使敌人挺直身躯。吞世者奋力挣脱洛肯的铁腕,而探照灯光则逐渐变强,一辆隆隆咆哮的兰德掠夺者骤然翻过两人身后的碎石山脊,仿佛是一头冲出深渊的巨型海兽。兰德掠夺者的推土铲撞上卡恩时产生了猛烈的冲击,那些锐利铲齿狠狠捅穿了吞世者的胸膛。洛肯松开卡恩,翻身趴在弹坑边缘,兰德掠夺者则高高抬起车头,带着徒劳挣扎的卡恩继续前行。那强悍的坦克落回地面,洛肯将身体紧贴泥土,努力避开上方的金属巨兽,那轰鸣的引擎在他几寸之外扫过。兰德掠夺者低声咆哮着渐行渐远,被刺穿在车头上的吞世者像是一份血腥的战利品。大批坦克在洛肯身边经过,厚重装甲上的荷鲁斯之眼徽记怒视前方,洛肯顿时辨认出这些战车的涂装。荷鲁斯之子。